了贵妇人应有的、略显疏离的典雅。
一个端着红木托盘、容貌清秀可人的年轻女仆向书房走来,托盘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红茶与两只精致的骨瓷茶杯。
见到夫人,女仆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屈膝行礼。
“给我吧。”伯爵夫人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老爷和三夫人还在书房?我正好有些事要与老爷说,顺道送进去。”
“是的,夫人。老爷和三夫人正在书房品鉴新得的画作。”女仆低声回答,乖巧地将托盘递上,手指纤细白皙,是那种养在深宅、未经风雨的柔嫩。
伯爵夫人接过托盘,入手微沉。
她目光在女仆低垂的、露出小段白皙后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年轻鲜嫩的肌肤,让她眼底深处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端着托盘,转身,继续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直到确定自己完全离开了女仆的视线范围,也避开了回廊转角可能出现的其他目光,艾琳娜才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根冰凉的大理石柱。
她端着托盘的手很稳,呼吸却微微急促了几分。
另一只空着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自己那被层层裙摆遮掩的腰间,那里缝着一个极其隐秘的暗袋。
指尖触碰到一个比指甲盖略大、以薄如蝉翼的软玉雕成的小盒子。
她的指尖滚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离开静水堂那日,那个沉默如山的壮汉在门口“恭送”时,借着扶她上车的动作,将这冰凉的小玉盒悄然塞入她掌心的情景,以及他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沉稳到近乎冷酷的话语:
“夫人若想看清身边人的‘真面目’,或觉日子乏味……此物或可添些‘意趣’。每次只需发丝般一缕,入水即化,无色无味。寻常人服下,只会觉得精神略振,情思微动……但若本就心旌摇曳,或体质稍弱,便会如干柴遇星火,情欲渐炽,却如隔靴搔痒,愈求而愈不得,辗转反侧,直至……心魔丛生。男子久而精元暗耗,女子……则饥渴日深,非至阳猛药不能慰藉。”
当时她心头剧震,如被烙铁烫到,几乎要失手将那玉盒扔出去。可鬼使神差地,她紧紧攥住了它,如同攥住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那时,她捏着那冰凉的小玉盒,想起自己在静水堂调理时,饮下的那些看似清冽、入喉回甘的特殊茶水。
第一次还能维持理智,第二次便有些心猿意马,到了第三次……在那氤氲雾气与滚烫目光下,她近乎癫狂,任凭壮汉粗暴撕掉衣襟,将自己狠狠掼在榻上,以骇人的尺寸彻底贯穿、开拓,直至被那滚烫的种子深深播入花心,登临极乐巅峰。
原来……从那时起,或许更早……自己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饮下了类似的么?
这个念头让她身体深处莫名地窜过一阵混合着羞耻、恍然与隐秘战栗的电流。
难怪……难怪自己会那样轻易地溃不成军,那样彻底地沉沦在从未体验过的、灭顶般的欢愉与……臣服之中。
然而,此刻的羞耻与恍然,并未激起她多少愤怒或后悔。
心底翻腾起的,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对被征服状态的扭曲认同与回味。
既然已是他的人了……既然已回不到从前……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挑开玉盒的盖子。
里面是浅浅一层近乎透明的、细腻如最上等珍珠粉的粉末,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妖异的荧光。
她捏起比发丝还要纤细、肉眼几乎难辨的一小撮粉末,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手腕却稳如磐石地轻轻一抖,那点妖异的荧光便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托盘上的壶嘴之中。
粉末顺着微热的蒸汽飘入,瞬间消融在深红透亮的茶汤里,无色无味,了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飞快地合上玉盒,将它重新塞回腰间的暗袋,动作流畅得仿佛早已在心底演练过千百回。
她端起托盘,指尖若有若无地抚过温热的壶身,感受着瓷器下那已被悄然改造过的液体的温度。
然后,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繁复裙摆的褶皱,仿佛在抚平最后一丝涟漪,也像是在确认那个秘密已随着玉盒一起,被妥帖地掩埋。
做完这一切,这位廷根伯爵夫人,重新挺直了背脊,抬起了下巴,脸上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典雅而略显冷淡的贵妇人表情。
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却仿佛有两簇幽暗的、带着冰冷期待与一丝疯狂的火苗,在静静地燃烧。
她端着那壶掺杂了“意趣”的红茶,一步一步,姿态无可挑剔地,向着那间象征着丈夫权威、此刻却正与年轻宠妾“品画”的书房走去。
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有节奏的“嗒、嗒”声,在这午后静谧而奢华的府邸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意味深长。
………………
青幔小车辚辚驶至阶前,墨岷先是将唐灵悦扶上车,又伸手虚扶了苏晚棠一把。
苏晚棠莲步轻移,衣袂拂过车辕,在踏入车厢前,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似欲回首,却终究未转。
“师兄,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回去么?”唐灵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清丽的脸上写满不解,“说好了待会儿陪娘亲去挑些时新料子的……”
墨岷立于车侧,身形如渊渟岳峙,闻言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如常:“我临时有些要务,需去查证一二。你与师娘先回堂里。”
“可是——”
唐灵悦还想追问,苏晚棠却已安然落座,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搭在女儿肩上,将她往回带了带。
她并未掀帘看向车外的墨岷,只是那慵懒中透着几分威仪的嗓音自车厢内悠悠传出:
“悦儿,听你师兄的。既是有事,便让他去忙。” 她顿了顿,语调里忽然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诱哄的笑意,“倒是方才路过珍宝斋,我看中了几匹流光锦,你若陪我去裁几身新衣,我许你晚间去醉仙楼用饭,如何?”
“真的?娘你说话算话!” 唐灵悦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惊喜的呼声取代了疑虑。
车帘垂下,隔绝了内外。
墨岷微微颔首,吩咐车夫启程。
看着那辆载着静水堂未来主人的青幔小车缓缓汇入人流,驶向城西幽深巷陌的方向,他面上的平和才如潮水般褪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立于原地,袖袍轻拂。
那枚以特殊魂力封存着一缕少女气息的隐形印记,正静静躺在他掌心。
指尖魂力如丝如缕,悄然渗入印记之中。
下一刻,墨岷双目微阖,强大的感知顺着那缕印记指引的方向,如无形的蛛网般向远方铺开。
喧嚣的街市、嘈杂的人声在他感知中迅速退后、模糊,唯有那缕精纯至极、宛如暗夜寒月般的纯阴气息,在无数杂乱的气息中,如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可辨,指引着某个固定的方位。
“找到了。”
他低声自语,声线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的冰冷专注。
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熙攘的人群,朝着那对少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