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摇了摇头:“青萝死之后,奴婢想找那条腰带,但翻遍了她的房间都没找到。不知道是被人拿走了,还是她自己藏到别处了。”
程罔把这信息记在心里。
“还有别的异常吗?”
玉兰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更白了。
“还有一个事……奴婢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玉兰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青萝死的前一天晚上,奴婢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奴婢以为她又出去了,就没在意。但第二天早上,奴婢发现她的床铺上……有血迹。”
程罔的眉头皱了起来。
“血迹?什么样的血迹?”
“不……不是很多,就是几滴,在床单上。颜色有点发暗,像是……像是从什么地方渗出来的。”
程罔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床单上的血迹,不是很多,颜色发暗——这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但他立刻想到了一种最坏的可能。
“青萝死前,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害怕什么?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玉兰摇了摇头:“没有。她死前那几天心情一直很好,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但是……”
她又犹豫了。
“但是什么?”
“但是青萝死的那天晚上,奴婢听到隔壁房间的侍女说,她们在莲花池附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影子。但她们不敢说,因为那个方向……是通往西王母寝宫的方向。”
公堂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程罔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西王母的寝宫。
一个侍女的死,可能跟西王母的寝宫有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杀”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玉兰,你说的这些话,敢在公堂上作证吗?”
玉兰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艰难地摇了摇头。
“奴婢……奴婢不敢。奴婢还想活着……”
程罔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恐惧。
这个女人在恐惧什么。不是恐惧他,不是恐惧公堂,而是恐惧天庭里某个她不敢得罪的存在。
他没有逼她。
“你可以退下了。但本官随时可能再次传唤你。”
玉兰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公堂。
门关上后,程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线索在飞舞。
青萝,一个性格孤僻的侍女,死前半个月突然变得反常,经常偷偷外出,有甜蜜的笑容,有一条男人的腰带,床单上有血迹,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男人的影子在西王母寝宫方向。
天庭的执法仙官玄明,结案草率,被问到关键问题时闪烁其词,禁制关闭的原因“需要回去核查”。
匿名检举人,知道内情但不敢公开身份。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
青萝不是意外溺亡。
她是被人杀害的。
而凶手,很可能在天庭中拥有相当高的地位,高到连执法仙官都不敢追查,高到其他侍女连作证都不敢。
程罔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案面上的“特殊权限”上。
他有现场勘察的权力。
他可以去天庭,去瑶池,去莲花池,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也许在那里,他能找到更多的线索。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再传唤一个人。
【是否继续传唤证人?】
程罔点了一下【匿名检举人】。
天道回复:【检举人身份受保护,暂不可直接传唤。但检举人已提交一份补充材料,是否查看?】
程罔点了一下【是】。
案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只有一行。
“青萝死的时候,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程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
肚子里有一个孩子。
青萝怀孕了。
一个未婚的侍女,怀了身孕。
而在天庭这种地方,未婚先孕是什么罪名,他不用查都知道。
床单上的血迹——可能是早期流产的迹象。
青萝为什么会死?
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因为那个孩子的父亲。
程罔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叩击着。
一个怀孕的侍女,一个孩子的父亲,一个权力大到可以让执法仙官闭嘴的存在,一条通往西王母寝宫的路。
他开始看到真相的轮廓了。
但这还只是轮廓。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程罔站起来,整了整判官袍的衣领,目光落在公堂的大门上。
“天道,”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本官申请现场勘察。目标地点——天庭,瑶池仙境,莲花池。”
案面上浮现出一个字:
【准】
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那片乳白色的光,而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程罔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