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地向着光源的中心蔓延。
弦卷心依然维持着那个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姿势。
那张精致灿烂的脸庞上,标志性的笑容并没有因为听众的突然昏睡而有丝毫的褪色。
然而,那双清澈的、仿佛没有一丝阴霾的金色眼眸,此刻却微微流转,视线从雪姬的脸上滑过,轻飘飘地落在了花音面前那个茶水溅出的白瓷杯上。
眨。
心那长长的金色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般,在半空中轻微地扑闪了一下。
这是一个微小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动作,但在这种凝固的安静中,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节拍。
“呀……”
心微微偏了偏头,金色的公主切刘海顺着脸颊的弧度滑落。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语气依然是那种轻快、天真,没有夹杂任何负面情绪的语调。
“可能是花音学姐今天真的太累了吧。”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她没有去探究花音为什么会突然陷入这种深度睡眠,也没有表现出对这反常的现实产生任何怀疑,仿佛在这座庄园里,客人在听她讲话时突然昏睡,是一件再自然不过、再合理不过的日常琐事。
她只是单纯地接受了这个“花音学姐累了需要睡觉”的既定事实。
空气中,红茶那股混合着花香的氤氲热气还在缓慢地上升。
在那句话说完之后,心并没有停留在原地。
她动作轻盈地从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滑了下来。
光洁白皙的双脚没有穿鞋,就那样直接踩在了厚重繁复的波斯地毯上。
柔软的羊毛吞噬了她所有的脚步声,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这座巨大城堡里游荡的、不知世事的金色幽灵。
心迈开脚步,绕过了那张庞大的大理石茶几,径直走向了花音所在的那个单人沙发。
在靠近花音的时候,心并没有伸出手去推搡或者试图叫醒她。
她只是站在沙发的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花音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那看似空无一人的阴影中,产生了一丝微弱的空气流动。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性保镖,仿佛是从墙壁的纹理中渗透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沙发的后方。
她的手里,拿着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极度柔软的驼色羊绒薄毯。
黑衣人没有发出任何询问,只是微微躬身,双手将那条散发着淡淡干燥阳光气息的羊绒毯,轻轻地、妥帖地盖在了花音那因为睡姿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身体上。
毯子边缘的流苏安静地垂落在真皮沙发的扶手旁。
做完这一切后,黑衣人再次如同融化的冰雪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阴影之中,仿佛刚才那半分钟的动作,只是一场错觉。
弦卷心看着被盖好毯子的花音,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这样就不会着凉啦。”心轻声嘟囔了一句,像是一个刚刚安置好自己心爱洋娃娃的孩童。
随后,心转过了身。
那双纯粹得没有任何杂质的金色眼眸,穿过两人之间那不到两米的距离,直直地投向了坐在另一个单人沙发上的那个白色身影。
在这个巨大的、奢华的、被黑衣人严密监控却又仿佛与世隔绝的待客厅里。
现在,只剩下她,和眼前这个有着一头白色长发的后辈了。
心没有走回自己的主位沙发。
她踩着柔软的地毯,一步、两步,以一种缓慢却又带着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逐渐拉近了与那个白色身影之间的距离。
水晶灯的光芒在心那一头金发上跳跃,折射出一圈圈耀眼的光晕。
随着她的靠近,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高档护理液和某种不知名甜腻花香的气息,开始不可逆转地侵入了另一边的空气领域。
这并不是一种带着恶意或者掠夺性的靠近。
这是一种纯粹的、剥离了所有社会规训与边界感的【好奇】。
就像是一个拥有整个王国的公主,在自己的后花园里,突然发现了一只拥有着奇异色彩、甚至身上还带着一点泥土腥气的蝴蝶。
她想要靠近它,想要观察它翅膀的纹理,想要知道它为什么不会像其他蝴蝶那样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心在距离那个单人沙发不到半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将自己的脸庞,凑到了距离那张雌雄难辨的精致面庞不到一尺的距离。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变成了两个小小的太阳,散发着让人无法直视的温度。
心的视线,像是在进行某种最精密的扫描。
她看着那一头如初雪般洁白、却在刚才的合奏中隐约闪过一丝诡异纯黑的发丝。
她看着那双如同最上等红宝石般、此刻却因为局促而微微颤动的绯红色眼眸。
甚至,她的鼻翼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在这近在咫尺的距离里。
除了那种薰衣草的芳香之外。
心的嗅觉捕捉到了一丝非常奇特、非常隐秘的气息。
那是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体温,以及某种被刻意掩盖过、带着一丝微弱腥甜与潮湿的复杂气味。
这股气味与这座庄园里所有的高级香氛都格格不入。它粗糙、真实,带着一种属于黑暗角落里的黏稠感。
心并不理解这股气味背后所代表的、那种在床上翻滚过的扭曲情欲与绝望挣扎。
她只是觉得,这股味道,和眼前这个安静的白发身影一样,充满了让她感到兴奋的未知。
“呐。”
心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距离极近的空气中震荡,带着一种孩童般天真却又残忍的直白。
“我发现了哦。”
她微微偏过头,金色的刘海擦过空气。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对方那张苍白的面容。
“从我们在那条街上相遇,到上车,再到刚才弹钢琴……”
心脸上的笑容依然灿烂,但语气中却多了一种如同发现了拼图缺失一块般的执着。
“你,一次都没有真正地笑过呢。”
这句话,在这个寂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待客厅里,清晰地回荡着。
周围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黑衣人,依然保持着雕塑般的静立。
她们的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但那种无形的、庞大的掌控力,却如同空气般充斥在这个房间的每一寸角落。
花音平稳的呼吸声,在羊绒薄毯下起伏。
而弦卷心,就这样弯着腰,那双散发着热度与绝对光明的金色眼眸,死死地锁定了眼前的人。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膝盖上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白皙、柔软,没有经过任何粗糙生活打磨的手。
这只手在半空中缓慢地向前伸出,指尖越过了两人之间那最后的一点安全距离,朝着那一头垂落在肩膀上的白色长发,以及那个折射着微光的淡蓝色玻璃水母发饰,毫无阻碍地探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