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姬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张雌雄难辨、带着几分脆弱与清冷的脸庞上,肌肉微微牵动。
他用力地抿了抿那双因为刚才的强吻与隐忍而变得红肿的嘴唇。
然后。
他没有再躲闪,也没有再移开视线。
就这么静静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对上了弦卷心那双灿烂的、充满着探索欲的金色眼眸。
现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做好了成为一个筹码、一个用来交换资源的工具的准备。
可是,当他真正要在现实中,对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这位拥有着难以想象的财富与背景的大小姐,说出那个充满着算计的请求时,他才发现,开口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雪姬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一把干瘪的沙子,每一次吞咽,都会带来一阵粗糙的刮擦感。
他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了弦卷心那毛茸茸的金发上。
“我……”
他终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音节。
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因为长时间压抑而产生的微弱颤音。
这声音在这个空旷的待客厅里显得那么微不足道,甚至还没有沙发皮面因为两人身体微小挪动而发出的“吱呀”声来得响亮。
但他知道,心听得见。
果然,贴在他胸膛上的那颗金色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弦卷心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清澈见底、没有沾染任何世俗尘埃的金色眼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对上了雪姬的视线。
在刚才那场剧烈的交合中,这双眼睛里曾短暂地蒙上过一层情欲的水光,但此刻,那些水汽已经消散,剩下的,只有一种如同孩童般纯粹的、吃饱喝足后的满足与愉悦。
“小雪姬,你怎么啦?”她笑嘻嘻地问着,嘴角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能够照亮一切的灿烂笑容。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雪姬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了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说出的话,就像是一团黑色的淤泥,即将要抹在这张毫无瑕疵的白纸上。
但是,他没有退路。千圣苦苦挣扎的身影,就像是一根鞭子,在抽打着他的脊背。
雪姬用力地咬了一下内侧的口腔软肉,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刺痛感,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心……心前辈……”
雪姬再次开口,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语速却变得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他在脑海里反复咀嚼、斟酌了无数遍后,才小心翼翼地吐出来的。
“我……”他停顿了一下,眼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视线甚至有些不敢去直视心那双明亮的眼睛,只能微微偏向一侧,看着心耳畔那一缕被汗水打湿的发丝。
“我……有个朋友……”
这个经典的、几乎等同于“无中生友”的开场白,让雪姬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和无力。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
“她……最近……在事业上,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我……我希望……希望……心前辈……能帮忙……”
当这句简短、含糊,却耗尽了他全身力气的话语终于完整地从唇齿间飘落时,雪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的人,浑身的力气都被彻底抽空了。
他其实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的荒诞。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大多数正常人的社会常识里。
那些拥有着顶级财富、住在这种像城堡一样的庄园里、出门有一群黑衣人随身保护的千金大小姐,本该是那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对人际交往充满了防备与算计的存在。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呢?
从他们在二手乐器店门外那莫名其妙的初遇开始,一切就完全脱轨了。
没有预约,没有寒暄,她只是觉得他们的笑容好看,就不容分说地将他和花音强行塞进了那辆高级轿车里。
来到这个庄园后,没有礼节性的招待,直接被按在架子鼓和钢琴前进行了一场噪音般的合奏。
然后,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她仅仅是因为想找一个“让他笑出来”的方法,就毫不犹豫地跨坐在了他的身上,扒掉了他的裤子,将他这个刚认识不到三个小时的同龄男生,在这个大厅里,当着还在不远处沉睡的花音的面,彻底地“吃”干抹净。
如果不是下半身那依然紧密相连的触感,如果不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气味,雪姬甚至会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找一个见面不到两个小时,就直接把你按在沙发上按小时标准“上床”的大小姐求助办事?
这剧情,写进最劣质的三流深夜档轻小说里,恐怕都会被读者骂一句“缺乏基本逻辑”。
雪姬在心里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墙壁上那座镶嵌着金箔的古董挂钟,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滴答”声。
一秒。
两秒。
三秒。
预想中的嘲讽没有出现。
苛刻的条件没有提出。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迟疑都没有。
在雪姬那句磕磕巴巴的请求落下后。
趴在他胸膛上的弦卷心,那双原本亮晶晶的金色眼眸,只是短暂地愣了一下。
那一愣,并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逾越规矩的非分之请而感到不悦,更不是在脑海里快速计算这场交易的投入产出比。
那仅仅只是一个大脑在接收到新信息后,进行最基础的物理处理所产生的零点几秒的停顿。
随后。
心那张精致的脸庞上,再次绽放出了那种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灿烂笑容。
她没有去追问那个“朋友”到底是谁。
也没有去询问那个“麻烦”到底有多大,需要动用多少人力物力去解决。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金色的发丝顺着她的肩膀滑落下来。
然后。
她用一种就像是答应明天早上吃果酱面包一样轻松、随意、清脆的声音。
简简单单地,吐出了两个字:
“好的!”
这声音在空旷的待客厅里轻轻回荡,像是一颗投入了平静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可是,对于成家雪姬来说。
这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裂。
“……哎?”
雪姬那双原本已经闭上的绯红色眼眸,猛地睁开。
瞳孔在这一瞬间因为极度的错愕而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呆呆地看着上方的弦卷心,看着她那张完全找不到一丝敷衍和虚伪的笑脸。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突然死机了一样,所有的思维逻辑都在这句简单的“好的”面前,彻底断了线。
就……这样?
没有盘问?没有条件?没有压力?
自己在那几分钟里,做好了承受一切屈辱的准备,就是为了提出这个请求。
结果,对方只是回了一句“好的”?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雪姬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