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越来越沉重,那些关于和弦、节奏、舞台灯光的可怕画面,在黑暗的边缘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意识开始游离。
在那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混沌状态中。
一种久违的、只有在久远的童年记忆中才体会过的极致安全感,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她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在潜意识的驱使下,一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外面喊出过的、代表着绝对依赖和寻求庇护的称呼,就像是一句轻若蚊蝇的梦呓,顺着她那依然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嘟囔着飘了出来。
“妈妈……”
这个词,轻得几乎要被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所掩盖。
但因为两人距离极近,这句呢喃,还是清晰无比地钻进了雪姬的耳朵里。
雪姬:?
那个正在微微调整着跪坐姿势、试图让腿部肌肉放松一些的十四岁少年,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猛地愣住了。
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低垂着头,满脸错愕地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这颗粉色脑袋。
妈妈?
雪姬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那身为了掩人耳目而穿得有些中性的衣服,又感受了一下自己这具因为体质原因而停止生长、单薄瘦弱的身体。
几根无形的黑线,在雪姬那张清冷的脸上隐隐浮现。
他虽然长得像个女孩子,虽然性格上有些时候比较被动和包容,但他确确实实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甚至在某些方面发育得过于夸张的男生啊。
被一个比自己大了两岁、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学姐,躺在腿上叫“妈妈”……
这种极具冲击力的错位感和荒谬感,让雪姬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只能在心底默默地祈祷。
希望彩前辈刚才那句梦呓,喊的是她自己真正的母亲,而不是把此刻提供膝枕的自己当成了某种母性光辉的代偿。
不过,看着彩那张因为彻底放松而逐渐舒展开来的睡颜。看着她那原本紧紧蹙着的眉头一点点平复,听着她那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雪姬心底的那一丝荒谬和黑线,很快便被一种无奈而又柔软的温情所取代。
算了。
既然她现在需要这个,既然她已经累成了这样。
就算是当一回免费的“安抚枕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姬微微俯下身,将那件有些碍事的针织衫下摆往旁边拨了拨,以免阻挡彩的呼吸。
然后,他伸出那只白皙的手。
带着一种轻柔、克制的力度,他的手掌落在了彩那头粉色的长发上。
指尖穿过那些有些凌乱的发丝,顺着她后脑勺的弧度,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杂念、纯粹为了安抚而存在的触碰。
就像是在哄一个因为做噩梦而惊醒的婴儿。
“睡吧……”
雪姬的唇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那双绯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在这个昏暗而静谧的休息室里。
他用自己的体温和那规律的抚摸,为这个被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女孩,撑起了一把可以让她无忧安眠的、短暂的保护伞。
时间,在这间休息室里,仿佛放慢了流淌的速度。
墙上那个略显老旧的挂钟,秒针固执地“滴答、滴答”走着,成为了这个封闭空间里唯一清晰可闻的声响。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发出微弱的“呼呼”声,将一阵阵并不算冷的微凉空气,均匀地输送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空气吹拂过茶几上散落的乐谱,让纸张边缘产生轻微的颤动,也吹拂过躺在沙发上的丸山彩那一缕垂落在脸颊旁的粉色发丝。
彩睡得很沉。
那是那种经历了极端的情绪消耗和体力透支后,身体为了自我保护而强行切断与外界所有联系的深度睡眠。
在这份毫无防备的睡姿中,那些平时被她用灿烂笑容掩盖的痕迹,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那双红肿的眼睛紧紧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有些憔悴的阴影。
她的呼吸虽然已经变得绵长均匀,但在每次呼气的时候,依然会带出一种微弱的、仿佛受了很大委屈般的轻微颤音。
那是刚才剧烈抽泣后,身体还没有完全平复的生理余韵。
走廊外面,偶尔会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或者是高跟鞋踩在走胶地板上匆匆走过的“哒哒”声。
但那些声音隔着厚重的隔音门,传到这里时,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回响。
在这个属于两人的孤岛里,一切都是静止的。最新?╒地★)址╗ Ltxsdz.€ǒm
只有墙壁上的挂钟,依然在忠实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十七点三十分。
十七点四十五分。
十八点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从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凉风,在久坐不动的情况下,开始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彩那件轻薄的粉色t恤,无法提供太多的保暖。
在睡梦中感觉到温度的下降,彩的身体本能地向着热源靠拢。
她原本只是脸颊贴在大腿上,此刻,她像是一只畏寒的猫咪,整个身体向着那团温暖的支撑物蜷缩得更紧了。
她的额头蹭过那层布料,甚至连温热的呼吸,都透过衣物的纤维,渗透到了更深层的地方。
这是一种完全无意识的依赖动作,却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将那种错位而又诡异温馨的氛围,推向了某种极致。
在漫长而又深沉的睡眠中,那些疲惫的细胞得到了彻底的休养和重组。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躺在沙发上的彩,呼吸的节奏开始发生微小的变化。
那种沉重绵长的呼吸,渐渐变得轻快、短促起来。
紧紧闭合的眼睑下,眼球开始出现快速转动的迹象。
那是意识即将从深海的梦境中,向上方清醒的世界浮出的预兆。
彩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像是两只试图振翅,却又被晨露沾湿了翅膀的蝴蝶。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极轻的慵懒呢喃。
在这个封闭、昏暗的休息室里。
那个被现实击溃、又在荒谬的温柔中得到喘息的女孩,即将再次睁开眼睛,去面对那个依然残酷,但似乎又多了一点点不一样温度的世界。
……
时间,在这间位于事务所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仿佛变成了一滩粘稠而安静的湖水。
外面的世界,那些关于出道、假唱、公关危机、排练进度的喧嚣与算计,都被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门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只留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一阵阵单调的“呼呼”声,以及墙壁上那个指针略微泛黄的挂钟,还在不急不缓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昏黄而并不算明亮的顶灯,在深棕色的仿皮沙发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