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日。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m?ltxsfb.com.com
春日的黄昏总是来得有些迟缓。倾斜的夕阳像是一打被水晕开的橘红色颜料,慢吞吞地涂抹在东京的街道和错落的电线杆上。
结束了hello, happy world!
下午那场堪称鸡飞狗跳、却又充满着奇妙生命力的乐队练习后,成家雪姬背着那台弦卷家为他特意买来的平民键盘,脚步有些散漫地走在池袋附近的步道上。
肩带传来的重量是真实的。
这与他在弦卷庄园里那个荒诞的夜晚、在那些黑衣人面前砸下昂贵三角钢琴琴键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是一种属于普通国中生的、带着点微凉汗水的日常感。
事务所那边,pastel*palettes此刻应该正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备战状态。
四月三十日,那是她们为了洗刷假唱屈辱而争取来的、真正的翻身仗。
千圣是个对待工作严苛到近乎苛刻的人。
那个在深夜里会毫无防备地将脸颊埋进他颈窝、用细碎的亲吻和低泣来索求安抚的女孩,一旦站在了排练室的镜子前,就会重新披上那件无坚不摧的完美盔甲。
而彩……
想到那个有着一头粉色长发、会在被欲望彻底淹没时依然大声唱着走调副歌的女孩,雪姬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场在休息室沙发上发生的荒唐交易,像是一颗意外掉进水杯里的泡腾片,咕嘟咕嘟地冒着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甜蜜泡泡。
为了不打扰她们——无论是身为正牌“女友”的千圣,还是那位以为了乐队的名义完成了自我攻略的彩。
雪姬很识趣地打消了去事务所后门等待的念头。
可是。
如果就这样直接回到千圣那间高级却空旷的公寓里。
雪姬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一个人待在那种没有声音、只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空间里,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
那些隐秘的怕黑、怕虫子、怕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会在绝对的安静中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还是在外面逛逛吧。
雪姬这样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正好,今天那个总是像一颗太阳般精力过剩的心大小姐,罕见地没有在练习结束后拉着他去进行什么“寻找笑容大作战”。而花音……
想到松原花音,雪姬的嘴角不自觉地牵动了一下。
今天在弦卷家的偏厅里碰面时,那个总是容易受惊的蓝发少女,看向他的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幽怨。
自从听说了他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千圣家(美其名曰照顾前辈)后,花音就失去了每天放学后在那间狭窄公寓里与他进行几场大汗淋漓的“私会”的机会。
不过,花音是个聪明且骨子里透着一种诡异偏执的女孩。
她早就看出了心大小姐对雪姬那种毫无边界感的热情,以及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被捅破后的靡乱真相。
但奇怪的是。
在这个他被动编织出的、错综复杂的情感网络里,似乎没有人想要去打破这种危险的平衡。
心大小姐的字典里大概根本没有“独占欲”这个词。
在她的逻辑里,只要大家都“happy”,只要雪姬能对着她露出那个比哭还难看、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那他身上沾着多少个人的味道,似乎都无关紧要。
既然如此……
一个极度危险、足以将世俗伦理砸得粉碎的念头,在雪姬那颗总是用“卖艺又卖身”来标榜自己操守的大脑里,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一样滑过。
(所以……在练习的同时,如果花音也在,直接在庄园的某个客房里进行二人、甚至三人的私会……似乎也是个好主意?)
这个念头让他的呼吸微微沉了一下。白色的发丝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掩盖住了他那双绯红色眼眸里一闪而逝的、沉迷于欢愉与病态依赖的暗芒。
雪姬一边漫无边际地走着,一边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衣襟。
那是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但在今天下午练习间隙的一个隐蔽角落里,花音曾红着脸、用一种近乎于祈求的姿态,将手指探进了这道领口,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领,留下了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女特有的甜香和温热的褶皱。
脚步踩在铺着落叶的水泥砖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知不觉间,他顺着街道的拐角,走入了一个修建在住宅区中央的街心公园。
公园里的光线比外面的街道要暗上几分。高大的乔木将夕阳切割成一块块斑驳的光斑,散落在铺满细沙的地面上。
不远处的长椅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灌木丛里寻找着食物。
就在雪姬准备穿过这片沙地,去前面的自动贩卖机买罐热饮时。
他的视线,被不远处秋千架上的一个背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女孩。
她独自坐在生了锈的铁皮秋千上,双脚点在沙地上,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前后摇晃。
秋千的铁链因为她的重量,发出一种细微的、沉闷的金属拉扯声。
女孩穿着一件棕色的连衣裙,领口带着白色的包边,胸前有两排装饰性的扣子。
“花咲川……”
雪姬停下了脚步。
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套具有极高辨识度的制服。
那是千圣和彩、花音和心——他的顾客们都在就读的学校。四舍五入一下,这也算是他的大半个“校友”了。
但让雪姬停下脚步的,不仅仅是这身熟悉的制服。
而是那个女孩此刻的姿态。
女孩有着一头棕色的及肩短发,头顶梳着两束奇特的、像是猫耳形状的发簇。夕阳的余晖打在她的发丝上,泛着一层温暖的金边。
在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一把造型非常前卫、通体呈红色的星型吉他。
那是一把电吉他,却没有插上电缆,也没有拨片的声音。
女孩只是低着头,手指僵硬地捏在琴颈的琴弦上。大拇指的指腹在最粗的那根e弦上,毫无节奏、漫无目的地来回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由于没有按实品丝,也没有拨动,粗糙的金属琴弦摩擦着指尖,发出一种干涩、喑哑的“嚓——嚓——”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公园里,听起来透着一股让人胸口发闷的落寞和焦躁。
那个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她的肩膀微微垮塌着,周身弥漫着一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活力、陷入了某种极度自我怀疑的灰暗气场。
这和雪姬平时在那些花咲川女孩身上看到的、那种洋溢着青春期特有喧闹的生命力,截然不同。
雪姬微微偏了偏头,那头及腰的白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下来。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迷离和顺从的绯红色眼眸里,浮现出一丝单纯的好奇。
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好,又或许是因为刚被那两个将他当做情绪出口的女孩榨干了身上的内向。
他鬼使神差地,改变了走向自动贩卖机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