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四月,夜色总是像一层缓慢沉降的深蓝色丝绒,不知不觉间便将整座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
街头的路灯已经依次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个个圆形的孤岛。
户山香澄走在前面。
那把红色的星型吉他依然沉甸甸地挂在她的肩膀上,吉他的底部随着她的步伐,时不时地磕碰在百褶裙的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成家雪姬背着那个装有平民键盘的黑色长条软包,默默地被她拉着,跟在距离她半步开外的地方。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试图去打破这份犹如深海般静谧的沉默。
香澄的步伐有些僵硬,那双穿着制服小皮鞋的脚,每迈出一步,似乎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那只死死攥着雪姬手腕的手,掌心里满是黏腻的冷汗。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这个念头在香澄那个本就不算聪明的大脑里,像是一台卡壳的老旧放映机,疯狂地循环播放着。
把一个刚刚在公园里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甚至连名字都还不熟悉的男孩子,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强行拽回自己家里。
这绝对是户山香澄过去十六年的人生中,做出的最疯狂、最离谱、最偏离常理的一个决定。
如果被妈妈知道了,如果被妹妹明日香看到了,一定会引发一场家庭大地震的。
如果被有咲、沙绫她们知道,绝对会被狠狠地痛骂一顿,甚至会被当成什么不良少女。
可是。
香澄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在路灯下被拉长的、和身后那个纤细身影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喉咙深处那种如同被旱季的龟裂土地般干涩、紧缩的感觉,依然死死地扼住她的呼吸。
那种一张开嘴,却只能发出类似于破损风箱般嘶哑气音的绝望感,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将她心里那些所谓的“常理”、“矜持”和“恐惧”,一点一点地刮刮削干净。
她太想唱歌了。
她太想回到那个充满了欢笑和音符的地下室仓库,回到大家身边,大声地喊出“yes! bang_dream!”了。
只要能找回声音。
只要能结束这场可怕的失声噩梦。
哪怕需要做出一件前所未有的、让她本能感到战栗的疯狂举动,她也必须抓住这颗突然出现在绝望深渊里的“星星”,绝对不肯松手。
脚步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栋位于安静住宅区内的、两层高的普通一户建。门牌上用黑色的字体端端正正地写着“户山”两个字。
香澄站在玄关的门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初春微凉的夜风灌入肺腑,却无法平复胸腔里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松开了攥着雪姬的手,伸出颤抖的手指,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金属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让香澄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
她推开门,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起来。
香澄探进半个身子,做贼心虚地朝着客厅和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电视机的声音,没有厨房里切菜的动静,鞋柜上也没有妈妈和明日香常穿的那几双鞋子。
(都不在……)
香澄在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那种因为做坏事而产生的负罪感和某种隐秘的亢奋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转过身,一把再次抓住了站在台阶下、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跑的雪姬的手腕,用力地将他拽了进来。
雪姬被迫踉跄着迈上台阶。
他走进这个充满了陌生生活气息的玄关,在香澄急切的注视下,动作轻缓地脱下脚上的那双休闲鞋,换上了她递过来的一双明显有些宽大的客用拖鞋。
他不安地打量着这个典型的日本中产家庭的房屋布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某种洗衣液和花香混合的味道,很温馨,也很安全。
谁能想到,在这样一个温馨的屋檐下,即将发生一场足以将道德与常理彻底碾碎的荒谬事件呢。
香澄没有开客厅的灯。
她就像是一只迫不及待想要藏起猎物的猫,借着玄关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死死地拉着雪姬,轻手轻脚却又迅速地顺着木质楼梯往二楼走去。
雪姬背着键盘,只能被动地跟着她的步伐。
木楼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在安静的房子里被无限放大。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香澄推开了那扇木门,一把将雪姬拉了进去,随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并迅速按下了墙壁上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温馨的暖黄色顶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是户山香澄的卧室。
房间的布置充满了少女的烂漫与对于梦想的憧憬。
墙壁上贴着一些闪闪发光的星星贴纸,书桌上凌乱地散落着几张写满了歌词和音符的五线谱。
床铺铺着粉白相间的格子床单,床头还放着一个毛绒绒的星星抱枕。
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能看到那个元气满满、总是喊着要寻找“星之鼓动”的女孩的影子。
香澄将那把视若珍宝的红色星型吉他胡乱地塞进了琴架里。然后,她猛地转过身,看着站在房间中央、正局促不安地取下键盘包的雪姬。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种因为独处一室而产生的、属于异性之间的强烈化学反应,终于在香澄的神经末梢彻底炸开。
可是,她眼中的恐惧已经被一种病态的狂热和急切所取代。
(现在……要怎么做?)
她不安地揪着制服裙子的边缘,紫色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那个面容清冷、此刻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白发男孩。
雪姬终于从香澄的控制自由后,直起身。
他那双清澈的绯红色眼眸在房间里不安地环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个呼吸急促、眼神像火一样炽热的棕发女孩身上。
他知道,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
“那……那个……”
雪姬咽了一口唾沫,试图用最温和的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前辈……我……我只是送你回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微不可察地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两人之间那已经有些越界的距离。
可是,他那软弱的退缩,反而像是一滴落入滚油中的水。
香澄根本没有去听他在说什么。在那种极度的绝望和对“发声”的狂热渴求下,她的理智已经完全被一种原始的本能所接管。
如果能够在这个男孩身上找回星星的律动……
“呼……”
香澄粗重地喘息了一声。
她突然向前跨出一步,那双常年弹奏吉他的手,不容分说地抓住了雪姬那件白色薄针织衫的下摆。
“前辈?!”
雪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但紧接着,他的抗议就被香澄那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的动作给打断了。
她双手用力向上一掀,完全不顾及雪姬的挣扎,生生地将那件针织衫从他的头上剥了下来,扔到了那张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