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喜欢。”
雪姬听着这声仿佛带着实体的撒娇,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在这条空无一人的坡道上,他一边缓慢地向前走着,一边对着手机那头的女孩,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温柔语气,轻轻地回应着。
“喜欢……”
“喜欢!”
“嗯,喜欢……”
两个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明明已经做尽了世间最成熟、最不堪入目的事情,甚至跨越了所有的伦理界限。
可是在这一刻,隔着这冰冷的电子设备。
他们却像两个在幼稚园里刚刚学会了如何表达好感的小孩子一样,不厌其烦地、来回地重复着这两个简单的字眼。
每一次重复,都能在彼此的心里激起一阵轻微却持久的战栗。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非但没有让人觉得好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眼眶发酸的纯粹。
这段带着青涩和甜蜜的通话,持续了几分钟。
直到。
“啊!”
电话那头,香澄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摩擦声。
“小雪,小明又来了!她端着水杯上楼了!”
香澄的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声音里满是做贼心虚的慌乱。
“我先挂了!明天见!最喜欢你了!”
还没等雪姬回一句“明天见”,听筒里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嘟——嘟——”的忙音。
电话被挂断了。
雪姬保持着那个举着手机的姿势,愣了两秒。
随后,他缓缓地放下手,将手机重新揣回了口袋里。
脸上的那抹笑意依然没有完全散去,但夜风一吹,刚才那种仿佛漂浮在云端上的温暖感稍微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实打实的、属于这具单薄躯体的疲惫和饥饿感。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的体力被极度地透支了。现在的他,感觉胃里像是有个小黑洞,急需一点能够提供高热量的食物来填补。
雪姬抬起头,视线越过街道两旁那些已经打烊的店铺卷帘门。
他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竟然顺着这条坡道,走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
距离他不远处的街角。
一家有着深褐色木质招牌和落地玻璃窗的店铺,依然亮着温暖的黄色灯光。在周围一片漆黑的街道中,这盏灯光就像是一座小小的灯塔。
雪姬看着那个招牌,肚子非常应景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噜声。
他摸了摸口袋,幸好带了零钱。
他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暖黄色的灯光走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
大部分面包店在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关门了。
这家自己来过的面包店似乎是因为明天要准备某种特别的订单,或者是店主还在里面整理账目,所以半扇卷帘门还拉着,玻璃门也没有锁死。
雪姬走到门前,透过玻璃向里面张望了一下。
货架上已经是空空如也,那些平时摆满了各种诱人糕点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些散落的面包屑。
只有在靠近收银台的那个展示柜角落里,还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用透明塑料纸包装好的小点心。
那是今天剩下的最后一件商品。
雪姬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一股混合着黄油、小麦粉和淡淡焦糖甜味的暖香,瞬间扑面而来,让雪姬本就空虚的胃部越发地叫嚣起来。
“欢迎光临。”
收银台后面,一个系着围裙的店员正在低头擦拭着台面,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地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准备打烊了,只剩下……”
店员的话还没说完,雪姬已经径直走到了那个展示柜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那个孤零零的点心。
那是一个表面烤得微微有些焦黄,上面淋着一层诱人的巧克力酱,中间似乎还夹着白色棉花糖夹心的面包卷。
“那个……”
雪姬隔着玻璃,伸手指了指那个仅存的面包。
“那个‘焦糖蜂蜜棉花糖巧克力面包卷’,应该还有吧……”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有些轻,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对食物的渴望。
店员抬起头,看了一眼这个大半夜跑来买面包的、长着一头银白长发、漂亮得像个女孩子似的客人,愣了一下。
“啊,是的。这是今天最后的一个了。因为有点凉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您打个八折。”
“好的,我要了。麻烦您。”
雪姬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递了过去。
一分钟后。
在一阵细微的纸张摩擦声中。
雪姬从店员手里接过了那个装着面包卷的牛皮纸袋。
纸袋的底部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余温。那种隔着纸张传到掌心里的触感,让雪姬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的满足感。
他轻轻地向店员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转身,准备推开玻璃门离开这个温暖的空间,回到那清冷的夜色中去享用他的战利品。
可是。
就在他刚刚转过身,视线还没来得及完全对焦到门外的街道上时。
“叮铃铃——”
门上的风铃,毫无预兆地,再次发出了一声有些沉闷的响声。
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半扇。
一阵夜风顺着半开的门缝卷了进来,吹动了雪姬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自然而然地迎上了那个刚刚推门进来的人。
然后。
雪姬的脚步,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穿着羽丘女子学园制服的女生。但她的穿法却显得异常随意,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的连帽衫。
她有着一头标志性的银灰色短发,发丝在夜风中微微有些凌乱。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女生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总是保持着半睁状态、看起来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然而此刻。
这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和迷糊的眼睛,正以一种诡异的、仿佛能把人身上盯出两个洞来的视线。
死死地。
锁定了成家雪姬。
准确地说,是锁定了他手里那个刚刚接过来的、还散发着淡淡焦糖香味的牛皮纸袋。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
没有愤怒,没有杀气。
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觉得后背发凉的、浓郁到了极点的……
幽怨。
就像是守了三天三夜的宝藏,在即将触碰到的最后一秒,被别人当面挖走时的那种、仿佛灵魂被抽空了的幽怨。
“……”
安静的面包店门口。
成家雪姬和这个银发女生,就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雪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
在这令人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