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闪电劈过。
(这个声音……虽然很轻,甚至有点沙哑……但是,这种低沉的、明显处于变声期边缘的音色……)
(这、这不是女孩子的声音啊!)
“诶?!”
亚子没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她那双原本搭在长椅边缘的手,猛地握紧了木头扶手。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雪姬那一头比很多女孩子还要顺滑的银色长发、那张精致到雌雄莫辨的漂亮脸蛋、以及那件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色披肩上来回扫视着。
无论她怎么看,这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甚至可以说是极品级别的“病弱系美少女”。
可是刚才那个声音……
“你……”
亚子张着嘴巴,原本因为乐队受挫而低落的心情,此刻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认知颠覆给冲淡了一大半。
她结结巴巴地,指着雪姬,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来开口。
“你……难道是……”
面对亚子那几乎快要把眼珠子瞪出来的震惊反应。
雪姬那本就薄得像纸一样的脸皮,瞬间像被火燎过一样,泛起了一层难堪的红晕。
这种被人误认性别的尴尬,在他十四岁的人生里,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了。
他那因为停止生长而定格在一百四十七厘米的矮小身材,那张透着柔美和知性的脸,再加上“雪姬”这个听起来完全就是女孩子名字的称呼。
走在街上,被大妈叫“小妹妹”,去买东西,被店员推荐女装,这几乎成了他日常生活中无法摆脱的梦魇。
而最让他感到痛苦和自卑的,是他那与这副娇小柔弱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发育得甚至超出了绝大多数成年男性的恐怖性器。
那种巨大的反差和割裂感,让他平时根本不敢在陌生人面前大声说话,更不敢去那些需要展露身体的公共场所,比如游泳馆或者公共澡堂。
他就像是一只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蜗牛,小心翼翼地用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和沉默,将自己那畸形的秘密包裹起来。
雪姬有些不知所措地收回了目光。
他那两片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了一起,抿成了一条细弱的、带着几分委屈和倔强的直线。
他伸出一只手,那只带着白色袖套、手指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
有些局促地,甚至带着一丝轻微颤抖地,捻住了自己那件白色披肩的边缘。
两根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里来回揉搓着,试图在这个细微的动作中寻找一点点能够让他抵御这种尴尬的安全感。
“我是……”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在那件宽大的衬衫下微弱地起伏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抬起头,只是用那种比刚才更加细若蚊蝇、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了那几个让他觉得无比沉重的字眼。
“男……生……”
这两个字一出来。
公园长椅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某种绝对零度的魔法给彻底冻结了。
死寂。
一种让人尴尬得头皮发麻、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一座三室一厅的死寂,如同厚重的铅云一般,沉甸甸地压在了这两个只有十四岁的初中生身上。
远处的滑梯旁,那几个吵闹的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公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柳树枝条发出的“哗啦啦”的声响,以及不远处人工湖里,偶尔有一两只水鸟掠过水面时带起的细微水声。
亚子坐在长椅上。
她那双红色的眸子瞪得像两个圆圆的灯笼。她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嘴巴,半天也没有合拢。
(男、男生……?)
亚子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这个信息。
(摩卡姐姐……给我找了一个……男生?来开导我?)
如果说刚才把雪姬当成被诅咒的精灵公主时,亚子心里还有一点点中二病的兴奋感的话。
那么现在,当这个精灵公主突然变成了一个性别为男、而且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娇弱、还要胆小、甚至还在微微发抖的同龄人时。
亚子那身为“大魔王”的社交雷达,彻底失去了方向。
她从小到大,接触过的男生屈指可数。
偶尔遇到过的那些男生,在她的眼里,要么是只会大呼小叫的幼稚鬼,要么是对她的中二病嗤之以鼻的无趣家伙。
她甚至连怎么和正常的同龄男生搭话都不知道,更别提眼前这个长得如此……特殊的存在了。
而站在长椅前方的成家雪姬。
在说出那句解释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剥了壳的牡蛎,完全失去了任何防御的手段。
他依然低着头,手指死死地捻着披肩的衣角。
那双藏在刘海阴影下的绯红眼眸里,写满了浓浓的无措和想要逃离的绝望。
习惯了。
真的是习惯了。
在这短短的十几天里,他所建立起来的所有人际关系,几乎都是建立在那种荒诞的、充满肉欲的、被单方面支配和榨取的床笫之欢上的。
在那些昏暗的房间里,在那些被汗水和体液浸透的床单上,他不需要去思考怎么寻找话题,也不需要去顾忌社交的礼仪和分寸。
他只需要躺在那里,或者被迫跪在那里。
只需要承受那些女生们因为压力、因为执念、或者仅仅只是因为一时的食欲而发起的猛烈攻势。
他只需要在极致的快感和撕裂的痛楚中,发出那些能够满足她们施虐欲和占有欲的闷哼与求饶。
那是他的生活方式,也是他目前所能吃透的、与女孩子相处的唯一模式。
可是现在。
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座虽然冷清但依然是公共场所的公园里。
面对一个穿着初中制服、完全不知道底细、而且看起来同样处于某种困扰之中的同龄女生。
那些他在床上练就的“本领”,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总不能走上前去,用那副没休息够的身体,去强行索求一个拥抱,或者用自己那根依然处于静息状态的器官,来安抚眼前这个女孩的失落吧?
(那会被当成变态直接抓进少管所的吧……)
雪姬在心里苦笑着,那张漂亮的脸蛋上,表情愈发地显得僵硬和无奈。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天气?学习?还是问问她为什么难过?
这些普通人用来破冰的话题,在他的喉咙里转了几个圈,最终还是因为那份深深的自卑和社恐,被生生地咽了回去。
两个人,就这么一站一坐,像两座被时间遗忘的雕像一样,陷入了长久的、让人窒息的沉默。
太阳开始慢慢地向着地平线的方向倾斜。
原本清冷的阳光逐渐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
那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雪姬那略显透明的侧脸上,将他那长长的银色睫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风,似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亚子坐在长椅上,感觉自己的手指尖都有些发僵了。
她偷偷地、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用余光打量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孩子。
(他看起来……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