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连手都没顾得上擦。
这种黏叽叽的感觉让绯玛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决定去洗手间把手洗干净,顺便用凉水洗个脸,给自己那颗正在疯狂分泌着奇怪多巴胺的大脑降降温。
绯玛丽迈开脚步,顺着甜品店那条铺着木色地板的过道,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这家甜品店的洗手间设置在最里侧的一个拐角处。
外部是一个公共的盥洗区域,装有两面巨大的半身梳妆镜和两排大理石台面的洗手池。
在盥洗区的内侧,则分别用粉色和蓝色的门牌标识出了男女卫生间。
绯玛丽走到盥洗区,将那只沾满糖霜的手伸到了感应水龙头下。
“哗啦啦……”
清澈透明的水流瞬间从水龙头里喷涌而出,冲刷在她那修长手指和圆润的指甲上。
水流带着自来水管里冰凉的温度,带走那些黏腻糖分的同时,也带来了一阵阵清冷的触感。
这股凉意顺着指尖的神经迅速传递到大脑。
“呼——”
绯玛丽微微弯下腰,双手在水流下揉搓了几下。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原本紧绷着的肩膀彻底放松了下来。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那粉色的双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她努力地将脑海里那些关于雪姬吃东西时的可爱画面,以及那种近乎于变态般的不健康想法,统统甩出脑袋。
不行了不行了,绝对不能再想了。
人家只是一个好心同意拼桌的可爱后辈,自己要是再用那种眼神盯着人家看,绝对会被当成奇怪的痴汉姐姐报警抓起来的吧。
绯玛丽在心里默默地警告着自己。
等把手上的黏腻感彻底洗净后,绯玛丽关掉了水龙头。
她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擦手纸,一边擦拭着手上的水珠,一边慢慢地抬起头,准备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还是一副面红耳赤的丢人模样。
然而,就在她抬起头,视线投向那面擦得一尘不染的巨大洗手台梳妆镜的那一瞬间。
绯玛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那双绿色的眼瞳骤然瞪大,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收缩着。
在镜子的倒影中。
那个她刚刚还在心里疯狂默念着“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后辈”、为了平复对她犯花痴的心情而特意跑来洗冷水的成家雪姬。
此刻,正迈着平静的步伐,推开了那扇挂着蓝色标志、上面清楚地画着一个穿着裤子的人形图案的——男厕所的门。
雪姬那依然戴着黑色棒球帽的娇小身影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随手将门带上。
那股属于男厕所特有的消毒水气味,随着门的开合并未飘散出多少,但那扇门的颜色和标志,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绯玛丽的视网膜上。
绯玛丽:???!!!
绯玛丽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她手里的擦手纸吧嗒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里那个正朝着洗手池走来的身影。
喉咙里仿佛被塞进了一大团棉花,发出了一阵漏风般的、无法组成完整音节的“呃、啊”声。
而另一边。
雪姬并没有察觉到绯玛丽的异样。他刚刚解决完生理需求,那种胀痛感减轻了不少。
他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走到了盥洗区。
因为那个黑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加上他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在看到绯玛丽站在其中一个洗手池前时,他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
毕竟两人是一起吃完甜品的,来洗手间洗个手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雪姬就像是没有看到绯玛丽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似的,径直走到了绯玛丽另一侧的一个空置洗手池前。
他伸出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放在了感应水龙头下。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他的手指。
雪姬:……
洗手间盥洗区内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诡异至极。只有水流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荡。
绯玛丽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样,发出无声的嘎吱声,极为缓慢、极为艰难地转过头,将视线从镜子上移开,直勾勾地盯向了身旁那个正在认真洗手的“少女”。
“雪姬酱……”
绯玛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梦游,那双绿色的眼瞳里充满了崩溃与三观重塑的碎片。
她盯着雪姬那张怎么看都美得不可方物的侧脸,结结巴巴地问道。
“你……你怎么从……”
绯玛丽甚至不敢把“男厕所”那三个字完整地说出来,仿佛只要说出口,那这大半个小时里她所建立起来的认知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听到绯玛丽那颤抖的声音,雪姬洗手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其实在刚走出那扇门、看到绯玛丽站在洗手台前的那一刻,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临什么情况。
但事已至此,再怎么掩盖也没用了。而且,自己本来就是男的,这有什么好心虚的?
雪姬关掉水龙头。
他并没有转过头去看绯玛丽那张扭曲的脸庞,而是微微侧过身,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自己每一根手指上的水珠。
“因为我是男孩子啊。”
雪姬的语气自然、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今天是星期五”或者“涩谷的人很多”这种日常的客观事实一样。
他将擦完手的纸巾扔进下方的垃圾桶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除了那隐藏在黑色棒球帽下、被那缕银色碎发稍微遮挡住的耳朵边缘因为极度的羞耻而泛起了一抹鲜艳的红色之外。
他的表情和语调,几乎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破绽。
因为我是男孩子啊。
这句话在这个不大的盥洗区里,像是一颗被引爆的核弹。
绯玛丽站在原地,那双绿色的眼瞳里,所有的光芒都在瞬间熄灭,随后又在一种极度混乱的情绪中疯狂闪烁起来。
“雪姬酱是……男孩子?”
绯玛丽的嘴唇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句话。她那颗向来简单的脑袋里,仿佛有一万个小人在同时尖叫、奔跑。
“是男孩子啊……”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绿色眼瞳,再次将视线投向了那个站在她不到半米远的地方、正准备转身离开的娇小身影。
他是男孩子。
那个刚才坐在对面、小口小口地吹着热汤、那两片柔软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让自己疯狂分泌花痴多巴胺的“小妹妹”。
那个戴着帽子、穿着宽松衬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散发着一种独特薰衣草香味和致命吸引力的人。
是一个,男孩子。
一个有着男性器官、有着和她截然不同身体构造的、真真正正的男孩子。
在意识到这个如同雷击般的事实后,绯玛丽内心深处那些。
那些在刚才看着他吃东西时,被她用理智狠狠压抑下去的、觉得是不健康、是变态的母性冲动和某种无法言说的欲望。
在失去了“同性”这层道德枷锁的束缚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