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排练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终于释放出来的烦躁感。
“好疼!有咲!”
香澄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惨叫。
她本来就因为长时间的站立演唱而有些腿软,被有咲这出其不意的一脚踹中,身形顿时不受控制地向前方栽倒。
雪姬刚好坐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到香澄倒过来,他眼疾手快地将手里的作业本扔到一旁,张开双臂。
“扑通。”
香澄一下子结结实实地落进了雪姬的怀里。
虽然因为雪姬的身材太过娇小,并没有展现出什么霸总揽腰的酷帅画面,反而被撞得两人一起有些狼狈地向后倒在了折叠椅的靠背上。
但好在有惊无险,香澄并没有摔疼。
她缩在雪姬那散发着淡淡薰衣草体香的怀抱里,立刻调整了姿势,十分自然地抱住了雪姬的腰。
然后,香澄抬起头,打量了一下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满脸黑线、正气呼呼地瞪着她的市谷有咲。
不但没有因为被踹而产生要反省的意思,反而。
香澄那张带着汗水的脸颊上,浮现出了一种类似于小孩子护食被发现后还要倒打一耙的骄横。她甚至轻哼了一声。
“哼!”
香澄躲在雪姬怀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撒泼意味,大声喊道:
“有咲你这是嫉妒我!嫉妒我有小雪陪着!”
这句话一出。
整个排练室,再次陷入了那种只有在发生了某种认知地震后才会出现的死一般寂静。
市谷有咲那原本正准备继续展开说教的嘴巴,在半空中僵住了,保持着一个微张的口型,仿佛下颌骨脱臼了一般。
“我……嫉妒?”
有咲的那双琥珀色眼眸骤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甚至发出了一声因为荒谬而变调的“啊?”。
她,市谷有咲,堂堂花咲川女子学园高一a班的优等生、流星堂的主人、每天醉心盆栽养护的孤傲键盘手。
会去嫉妒一个满脑子粗神经只有星星、吉他和小男友的笨蛋?!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有咲刚想要开口用最严厉、最刻薄的语言将香澄这个荒诞不经的逻辑给彻底碾碎。
但是……
她嫉妒身边有一个身形小小、声音柔和、长得好看、满脸乖巧的男朋友,可以陪着自己一起呆在排练室里,度过哪怕是枯燥的练习时光?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沾了毒药的糖果。
在有咲的脑海里被她自己不自觉地复述、解构。
少女的思绪,在此刻,突然就像是被某种不受控制的磁场所吸引。
她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大的琥珀色眼瞳,顺着香澄所在的方向,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正抱着香澄的雪姬脸上。
在这略显昏暗的地下室灯光下。
雪姬那张精致的面容显得越发白皙纯净。他那头雪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膀上,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排练室的光景。
此刻的他,并没有因为香澄的无理取闹而显得有什么不悦。
那两片浅红色的唇瓣微微抿起,似乎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包容与耐心,任由香澄像个大型挂件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那乖巧、温顺、甚至带着几分无害的姿态。
就像是一副专门为了迎合某种隐秘期盼而定制的完美拼图碎片。
有咲看着看着。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那股原本翻涌在胸腔里的怒火,不知何时,竟然像是被抽干了柴火的炉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耳根深处蔓延开来的、滚烫得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异样温度。
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这短暂的凝视中燃烧了起来,甚至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越来越脸红,越来越无法移开视线,那种仿佛被别人一语道破了内心最隐秘、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某种角落的心虚与慌乱,让她那一直以来用毒舌和冷漠筑起的坚固外壳,瞬间出现了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痕。
就在有咲处于这种极度尴尬与不知所措的状态时。
一直坐在架子鼓后面、观察着一切的山吹沙绫,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诡异气氛走向。
“咳咳。”
沙绫故意清了清嗓子,发出两声咳嗽掩饰。
她发现有咲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不说话了,脸颊还红得不像话,只当她是因为香澄这种不知羞耻的发言而真的动了气,不知道该怎么下台阶。
沙绫连忙站起身,从鼓架后面走出来,温柔地笑着,熟练地充当起了调解气氛和转移火力的大姐姐角色。
“好啦好啦,香澄。”沙绫走到香澄和雪姬的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香澄的肩膀。
“你是脱单了,但也要体谅体谅我们这几个还是单身的队友的感受嘛。不要总是这么肆无忌惮地秀恩爱啦。”
她微笑着,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宽容与调侃,同时还不忘将话题引回排练的正轨上。
“而且,排练也是需要注意休息的。你可是主唱,刚才那些高音部分很费嗓子的,要是用多了会伤到声带,到演出的那天可是会影响发挥的哦。”
听到沙绫这番体贴入微的话语。
刚才一直保持安静、充当人肉靠垫的雪姬,终于也找到了打破僵局的机会。
“沙绫姐姐说的对。”
雪姬仰起头,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庞上带着礼貌而认同的浅笑,声音软糯却又带着点符合情况的认真。
香澄听到雪姬也这么说,那双紫色的眼瞳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在心里权衡了一下。
终于,那股想要拉着雪姬到处炫耀的小心思占据了上风。
“唔,好吧……”
香澄有些不情愿地嘟了嘟嘴,从雪姬的怀里慢吞吞地爬了起来,顺手拉住了他的手。
“那……小雪,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有咲家吧!”她兴奋地提议道,眼睛已经亮晶晶地看向了通往地面的楼梯方向。
“有咲家的当铺可是个藏宝岛呢,上面还有好多有趣的东西!”
就在香澄准备拉着雪姬离开这个略显尴尬的氛围时。
她似乎想起了那个依然站在不远处、满脸通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主人家。
“有咲?”
香澄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询问是否介意他们上去。
被这声呼唤惊醒的市谷有咲,如同受到惊吓的猫一样,身体猛地一颤。
她那张脸此刻红得简直就像是一颗熟透的西红柿。
她连忙伸出双手,用力地在自己的脸颊上揉搓了两下,试图将那种仿佛要将自己烧着的热度给揉散掉,以此来驱散脑海里那些刚刚浮现出来的荒唐且危险的绮念。
“又……又没什么好看的……”
有咲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一种极度明显的心虚和语无伦次。她不敢去看雪姬的方向,只能将视线死死地盯着地板。
为了避免自己在这个空间里继续丢人现眼,也为了让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得到平复的时间。
她胡乱地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赶嗡嗡叫的苍蝇一样。
“去去去!你们两个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