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学姐。
那句“不需要一直操心”,就像是一根细细的针,准确无误地扎进了他心里那块最柔软、最委屈的地方。
不需要一直操心?
雪姬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是啊,猫多好啊。
饿了就叫,困了就睡,想要人摸的时候就跑过来蹭蹭裤腿,不需要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不需要去迎合别人的欲望,更不需要为了几百日元的所谓“交易”去出卖自己的身体。
而他呢?
他必须时刻操心着千圣会不会发现他身上的其他香水味;操心着花音会不会因为占有欲而做出更疯狂的事情;操心着怎么去安抚香澄那扭曲的“星之鼓动”;操心着如何在摩卡那幽怨的注视下好好地维护好她的独占欲。
他活得比谁都累,比谁都小心翼翼,却依然被逼到了绝境。
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从胃里翻涌上来。
在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学姐面前,在这个被夕阳和群猫包围的墙角,雪姬突然觉得,自己连伪装那种乖巧笑容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那只正在舔爪子的三花猫。
“哈哈……”
雪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毫无笑意的轻笑。这笑声很轻,带着一种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和疲惫。
他松开了抓着披肩的手,任由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挡住了他那双发红的眼睛。
“猫和人,是不一样的嘛。”
雪姬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变得有些沙哑,尾音里拖着长长的叹息。
“猫只要撒撒娇,把肚皮露出来,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里闪过摩卡那张流着眼泪、单膝跪在洗手间地上强吻他的脸。
“但是人……人就得为自己想要的那些东西,操碎了心呢。”
他抬起头,那双绯红色的眼眸迎上了友希那金色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和怯懦,只有一种被生活狠狠蹂躏过的平静。
“为了留住别人,为了不被抛弃,为了那些荒谬的理由……哪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拼命地去迎合......”
这句话,在这个闷热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沉重。
凑友希那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张精致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动容”的神情。
她看着雪姬。在这个狭窄的墙角,在这个金红色的夕阳下。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猫咪们的呼噜声依然在持续。
友希那微微抿起嘴唇。她没有反驳,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去教训这个满嘴丧气话的后辈。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隐隐的共鸣。
过了许久。
“是啊。”
友希那的声音很轻,沙哑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是不一样呢。”
这句简单的认同,像是一块没有棱角的石头,轻轻砸在了他的耳膜上。
雪姬愣住了,绯红色的眼眸微微睁大,这份纯粹的共情莫名让他出现了一丝短暂的错乱。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从喉咙窜上鼻腔。过去这一个月里所有被迫咽下的委屈、恐慌和哀伤,在这一刻化作眼底滚烫的湿意,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慢慢抬起右手。
苍白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带着微弱的颤抖。
他弯下食指和拇指,用力捏住了自己的鼻尖。
指腹挤压着那块泛酸的软骨,他试图用这种轻微的物理痛感,把那股即将决堤的泪意硬生生地憋回去。
雪姬低下头,任由那一头及腰的雪白长发顺着脸颊滑落,像是一道天然的帘幕,遮挡住他眼中逐渐汇聚的水光。
“啊……”
他的喉咙里溢出一声极短的叹息,脸颊上那些因为长时间防备而僵硬的肌肉向上牵扯,挤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干涩的弧度。
“让前辈看笑话了呢,哈哈……”
他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在发牢骚,生怕自己这种沉重的情绪会惹得这位气场强大的前辈生厌。
听到雪姬那声干巴巴的苦笑,凑友希那猛地回过神来。
她那双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对着一个素不相识的初中生后辈,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甚至脱口说出了自己内心深处关于“操心”的疲惫。
作为roselia那要求完美、绝对严苛的队长,这种软弱的表露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晚风吹过,拂动了她银紫色的长发。友希那的脊背猛地挺直,制服外套下的肩膀绷得死紧。她将右手握成拳头抵在唇边,用力地干咳了一声。
“咳。”
这声干咳是她用来重新筑起高冷防线的信号。她强行将视线从雪姬那张被长发遮挡的脸上移开,试图恢复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态。
然而,她那试图转移注意力的视线,却在落向地面的瞬间,彻底被吸住了。
那只体型肥硕的橘猫,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姬那双白色休闲鞋旁边。
它把四条腿蜷缩在半空中,将那圆滚滚、毛茸茸、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的肚皮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它的喉咙里发出极度享受的“呼噜呼噜”声,那声音大得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地面的轻微震动。
友希那的呼吸停滞了。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层冰冷的面具,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死死地钉在那团橘黄色的毛球上。
手指在制服裙摆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转身离开,去继续思考乐队的排练;但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叫嚣着,想要把双手埋进那片柔软的毛发里。
终于,那股对毛茸茸生物的极度渴望,彻底压垮了她作为乐队队长的骄傲。
她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启,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个……”
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一种想要强装镇定却又欲盖弥彰的矛盾感。
“我能摸摸吗?”
这句话问得清冷,没有丝毫的起伏,听起来就像是她在排练室里对队友说“再来一遍”时一样严肃。
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察觉到那尾音里带着一丝因为羞耻而产生的微弱颤抖。
她的眼神甚至不敢去看雪姬,只是飞快地扫过他的发顶,又迅速落回橘猫身上。
还在拼命平复情绪的雪姬,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懵了。
他眨了眨那双还带着点水汽的绯红色眼睛,缓缓放下捏着鼻尖的手。
原本因为倾诉心事而产生的沉重感,还有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前辈时的拘谨,在这一刻突然散了一大半。
他看着眼前这位站得笔挺、表情冷酷,却满眼渴望地盯着流浪猫肚皮的前辈。这种反差感让他觉得有一种荒谬的好笑。
雪姬微微歪了歪头,白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他嘴角那抹苦涩的弧度松弛下来,变成了一个带着些许尴尬和善意的浅笑。
“啊,这个……”
他伸出纤细的食指,指了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