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转了起来。
千圣是国民偶像,她的工作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如果因为他的一句提醒,导致千圣的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千圣会面临多大的压力?
雪姬的视线,从千圣关切的眼睛,缓缓下移,落在了她手里提着的那个沉甸甸的工作包上。
那股刚刚涌上心头的、属于小孩子的委屈和任性,在现实的重压下,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习惯了不去给别人添麻烦。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自己那个千疮百孔的肚子里。
“不行......”
雪姬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他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我不能让千圣难办.......”
雪姬的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他死死地抿住了那张粉嫩的嘴唇,将那些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和祈求,硬生生地咬碎在了齿间。
然后。
他那只攥着千圣袖口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缓缓松开了。
布料从他的指尖滑落,带走了一丝微凉的触感。
雪姬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眼底的水汽逼了回去。当他再次看向千圣时,他的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种千圣最熟悉的、软糯而乖巧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苍白得有些让人心碎。
“一路顺风……”
雪姬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体两侧。
“注意安全......”
听到雪姬的话,千圣眼底的关切渐渐化作了一抹安心的笑意。
她并没有察觉到雪姬笑容背后的勉强,只以为小雪是因为舍不得她离开,所以才会有刚才那瞬间的失态。
“果然,小雪还是那么依赖我呢。”千圣在心里甜滋滋地想着。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雪姬那还带着水汽的白色长发。
“好啦。”
千圣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大姐姐般的宠溺和安抚:
“晚上就回来。一个人在家里乖一点。”
她提起包,重新转过身,握住了门把手。
“拜拜。”
千圣推开门,初夏早晨的阳光顺着门缝倾泻进来,洒在了玄关的地板上。她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那片阳光里。
“咔哒。”
防盗门在雪姬的面前,缓缓地、沉重地合上了。将那片阳光,也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雪姬光着脚,独自一人站在安静得可怕的玄关里。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许久,才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
“拜拜。”
那一声“咔哒”的关门声,在空荡荡的高级公寓玄关里回荡着。
这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某种沉重的宣告,将门外那个充满阳光和喧嚣的世界,与门内这个只剩下成家雪姬一个人的寂静空间,彻底割裂开来。
初夏早晨的阳光透过玄关尽头的磨砂玻璃窗,投射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中央空调的冷风顺着出风口无声地吹拂下来,扫过雪姬还带着几分湿意的纯白长发,激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战栗。
雪姬就那样光着一只脚,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厚重防盗门,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冷硬的金属门板。
他那张精致漂亮的脸上,此刻还僵硬地挂着刚才送别千圣时,那种平和、乖巧、甚至带着一丝安抚意味的微笑。
嘴角向上牵扯的肌肉还没有放松,眼睛也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从外表上看,他依然是那个最懂事、最体贴的“好男孩”。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副微笑的面具底下,正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一种尖锐的、冰凉的酸意,毫无预兆地从鼻尖的最深处窜了上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的鼻腔里滴了一滴高浓度的柠檬汁,酸涩感迅速蔓延,直冲眼眶,逼得他眼底的泪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胀。
“不……”
雪姬在心里近乎严厉地对自己说道。
他试图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要把那股汹涌而来的酸涩感给硬生生地憋回去。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陷进掌心的软肉里,试图用这种微小的疼痛来转移注意力。
“我不能这么失态……”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搜寻着各种理智的借口,试图为千圣的爽约、为自己此刻的委屈,找到一个合理的宣泄出口,或者说,一个可以自我麻痹的理由。
“千圣她……她只是太忙了。”
他想起千圣昨晚疲惫的脸色,想起她今天早上那套干练却也显得沉重的职业装,想起她手里那个塞满了剧本和行程表的巨大托特包。
“她是国民级的偶像,是pastel*palettes的贝斯手。她的时间从来都不属于她自己。她每天要面对那么多的通告,要应付那么多的人。她是为了我们的生活,为了能让我安心地住在这个高级公寓里,才这么劳累呢……”
雪姬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些话,试图用这种“懂事”的逻辑,来压垮心底那头正在不断膨胀的委屈巨兽。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一个被包养的、见不得光的存在,他有什么资格去要求千圣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千圣能给他提供这么好的生活环境,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他,甚至在每天的晚上还给了他那么热烈的拥抱和亲吻,他就应该知足了。
“只是一天的约会没去而已……”
雪姬看着那扇门,在心里轻轻地呢喃着。
“真的……只是一天的约会没去而已。”
他试图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淡化这件事情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试图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还有很多个周六,还有很多个可以约会的时间。
可是,当这句话在脑海里盘旋到第三遍的时候。
那头被他拼命压制的委屈巨兽,终于彻底撕碎了理智的牢笼。
“唔……”
一声极度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闷哼,不受控制地从雪姬的嘴唇间溢了出来。
他发现,那些理智的借口,那些自我麻痹的理由,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锋利的刀片,一刀一刀地割在他的心上。
千圣是很忙,千圣是为了生活。可是,那是她亲口答应的啊!
就在上周六,就在那张沙发上,是她看着他因为无法拥有正常约会而沮丧的脸,是她紧紧地抱着他,用那么温柔、那么坚定的语气对他说:“下周忙完后,我带你去一个保密的神秘地点约会。”
他期待了一周。
他今天早上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一样,早早地起床,认真地洗澡,挑选了最适合约会的衣服,甚至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遍他们牵手走在阳光下的场景。
可是结果呢?
结果是,千圣完全忘记了。她不仅忘记了,还在他试图提醒她的时候,将他的期待误解成了对她工作通告的“贴心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