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自己眼前的第二只纸杯。
杯身上凝结的冰冷水珠,在微风中泛着微弱的凉意。
“绯玛丽酱,这杯是你的。”
羽泽鸫看着绯玛丽那张写满了怀疑人生、粉色双马尾都无精打采耷拉着的圆润脸蛋,嘴角的弧度愈发温柔,甚至还体贴地将一根剥了包装纸的粉色粗吸管直接递到了她的指缝间:
“喝点冰凉的东西吧,刚才绯玛丽酱也吓了一大跳吧?出了一身汗,再吹风的话可是会感冒的哦。”
“啊……嗯、嗯……”
上原绯玛丽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了纸杯。
掌心被杯壁那片冰凉的水雾骤然一激,让这个平日里咋咋呼呼、此刻却完全被闺蜜团错综复杂的伦理关系搅成一团浆糊的队长,下意识地打了个轻微的激灵。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那层泛着乳白中带着淡淡焦糖色泽的半浓稠液体,鼻翼微弱地扇动了一下。
奇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神经崩得太紧的缘故。
这杯饮料闻起来明明甜丝丝的,带着羽泽咖啡店招牌的焦糖奶香,但在那股浓郁的甜香最深处……却隐隐约约飘散着一股让人舌根发软、莫名有些口干舌燥的特殊腥甜味。
绯玛丽眨了眨那双圆滚滚的绿色眼睛,咬着下唇,迟疑地将吸管捏在手里,一时间竟然没敢直接戳下去。
而羽泽鸫已经轻巧地转过身,走向了整座天台最边缘的角落。
在那片高耸冰冷的绿色铁丝网前。
黑发中夹杂着一抹刺目鲜红的美竹兰,依旧保持着最初那个孤立封闭的姿态。
少女将整张脸深埋在额前的黑色碎发之中,双手死死插在夏季制服裙的口袋里,单薄的双肩紧绷得宛如雕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近乎绝望的阴郁低气压。
她根本没有在看天台上的这场闹剧。
脑海深处翻江倒海的,全都是清晨六点半醒来时被单上的那摊冰凉黏腻,以及梦里那个白发娇小的男孩子一边吸吮着她的手指、一边在她怀里软声哭泣的淫靡画面。
“兰酱。”
轻柔得宛如羽毛拂过般的呼唤,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响起。
美竹兰浑身猛地一颤。
像是一只在阴暗巢穴里突然被强光照射到的幼兽,兰有些惊慌失措地猛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空洞的粉色眼眸里,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未曾褪尽的潮红与水汽。
映入眼帘的,是羽泽鸫那张毫无阴霾、温顺得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笑脸,以及一只递到她胸前的冰凉纸杯。
“兰酱刚才脸色就很差呢……便当也没有怎么吃。”
鸫轻声细语地关切着,甚至善解人意地没有去追问兰为什么一直在走神:
“先喝一口垫垫肚子吧,这是特调的,热量很充足,对恢复体力很有帮助哦。”
美竹兰的喉头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冒着丝丝寒气的杯子,又看了一眼鸫那张写满了纯粹善意的脸庞,原本翻江倒海的自厌与罪恶感,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一股几乎要把她溺毙的愧疚。
大家……都在为了乐队努力维持着日常。
鸫在为了大家操心,甚至连生着病的巴都特意跑来学校……
只有自己。
只有自己这具肮脏下流的身体,每天晚上都在对着青梅竹马名义上的男朋友发情做春梦,甚至连床单都被体液浇透得一塌糊涂……
“……谢、谢谢。”
美竹兰甚至不敢去直视鸫那双清澈见底的茶色眼睛。
她有些仓皇地伸出那只微微发抖的手,飞快地从鸫手里抓过了纸杯,随即像逃避审判一样,迅速转过身重新背对着众人,紧紧咬住下唇,双手捧着冰冷的杯身,整个人继续陷入了近乎自闭的神游之中。
最后。
羽泽鸫端着剩下的最后两只纸杯,缓步走回了风暴的核心。
宇田川巴依然像一尊风化的巨石般杵在天台中央。
高烧未退的虚弱感,在刚才那阵剧烈的情绪爆发之后,如潮水般凶猛地反扑了上来。
巴的双腿沉重得像是灌了铅,额头上布满了涔涔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进衣领深处,带来一阵阵虚脱的寒意。
而喉咙深处那团因为发炎充血而引发的灼痛,更是像有一把烧红的小刀在不断刮擦着她的扁桃体。
好渴。
大脑因为缺水和发热而昏沉胀痛得快要裂开。
“巴酱。”
羽泽鸫停在巴身前一步远的地方,将那只最大的纸杯高高举起,双手递到了巴的眼前:
“给,巴酱的那一份,我特意多加了一点天然海盐哦。”
“发烧出汗那么多,必须要好好补充电解质和糖分才行呢。”
巴低垂着视线,看着眼前那杯凝结着厚重水珠的冷饮。
喉咙深处因为干渴而发出一声难耐的吞咽声。
虽然脑子里还在因为摩卡刚才那句荒唐至极的“自愿论”而翻江倒海,虽然关于妹妹亚子的事情依然像一根剧毒的倒刺死死卡在心口……
但是,身体对于水分与低温的渴求,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的纠结。
“……呼。”
巴长长地从鼻腔里喷出了一口灼热粗重的浊气。
她抬起手,有些粗鲁地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额头上黏糊糊的虚汗,甚至连吸管都懒得去拿。
高挑的红发少女伸出滚烫发颤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纸杯的边缘。
“撕拉——!”
根本没有半点淑女的矜持。
巴抓着杯沿那层坚韧的塑料封装膜的一角,指尖猛地发力,直接将那层透明的塑料薄膜粗暴地整张掀开撕扯了下来,随手揉成一团塞进了制服裙的口袋里。
浓郁的冷气与微甜的气味,瞬间毫无阻碍地从杯口汹涌喷薄而出。
巴甚至没有低头去看杯子里那泛着微微稠度的乳白色液体究竟长什么模样。
她仰起头,单手端着大号纸杯,直接将宽阔的杯口严严实实地扣在了自己干燥起皮的双唇之上!
“咕咚!咕咚!咕咚——!!”
大口大口的冰凉液体,带着近乎暴烈的急促节奏,顺着她高高仰起的修长颈项疯狂灌入!
冰冷的温度在接触到滚烫口腔与红肿咽喉的刹那,激起了一阵近乎麻痹般的剧烈快感。
原本快要冒火的食道,被这股冰镇透骨的甘霖彻底浇灭了虚火。
甘甜,浓郁。
在极低温度的掩盖下,第一口涌入舌尖的,确实是一股极为醇厚、带着微微咸味的浓稠奶香与香草甘甜,完美契合了剧烈出汗后身体对于盐分与糖分的渴求,让原本脱力的胃部瞬间泛起了一阵踏实的饱腹感。
仅仅两三秒钟的时间,半个纸杯的液体就已经被鲸吞入腹。
“哈啊……——”
巴终于移开了杯子,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混合着冰雾的热气。
冰凉的液体残留在下唇边缘,顺着下巴尖滑落下一滴晶莹的水珠。
确实很解暑。
身体深处那种被高烧烤干的焦躁感,奇迹般地被这股冰凉压制下去了大半。
但是……
巴有些茫然地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