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蜷缩成了一团。
少女穿着一身便于活动的鹅黄色连帽无袖背心,下身是一条洗得有些泛白的浅蓝色牛仔五分短裤,两条肌肉线条流畅、被太阳晒成健康小麦色的修长小腿,正悬在沙发边缘一晃一晃的。
那一头标志性的橙色少年短发顶端,一缕呆毛随着她的呼吸有节奏地轻轻颤动着。
然而,比起平日里哪怕坐着也要上蹿下跳的充沛活力,今天的育美却显得异常乖巧与安静。
原因无他。
少女那一双覆着薄茧、常年握紧球棒与贝斯琴颈的小手,此刻正死死地环抱着怀里的一个厚实牛皮纸袋。
纸袋足有两层厚,表面还细心地裹着一层银白色的保温锡纸,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着一股浓郁、焦香且充满人间烟火气的炸肉香气。
为了不让里面的东西冷却,育美甚至整个人微微向前躬起脊背,用自己那件单薄背心下温热的小腹与胸口,像母鸡孵蛋一样严严实实地贴在纸袋上方,用自己的体温充当着最天然的保温层。
“嘿嘿……”
育美低着头,金黄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锡纸的反光,嘴角挂着一抹满足而质朴的灿烂浅笑,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囔着:
“爸爸今天早晨天还没亮就特意去开油锅了呢……说是关岛虽然也是大城市,但肯定吃不到正宗的北泽精肉店特制土豆牛肉可乐饼!”
少女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纸袋缝隙里飘出来的油炸香气,脸颊两侧浮现出了两团红扑扑的苹果红:
“一定要快点下来啊……小雪和心也是的,趁热吃外皮才是脆脆的呢。凉了的话,面衣就会变软,那样可乐饼就会哭泣了哦!”
对于这个心思单纯得像是一汪清泉的运动少女而言,什么海外演出、什么复杂的男女关系、什么名门望族的豪门规矩……全都不在她的理解范畴之内。
她的世界里,只有好吃的肉、热腾腾的可乐饼、挥洒汗水的垒球场,以及能让身边的同伴露出开心笑容的快乐时光。
甚至连几天前在待客厅与浴室里被成家雪姬用手指服侍、乃至最后尝到的那股咸咸热热的“奶油泡芙”,在她的单纯脑回路里,也不过是一种能让人浑身发软、舒服得直哼哼的“特别游戏”罢了。
而在育美对面的单人真皮扶手椅上。
奥泽美咲正整个人陷在宽大柔软的靠背里,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宛如被连续加班摧残了三天的社畜般、深沉而浓郁的疲惫黑气。
“唉……”
美咲抬起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疲惫地按压着自己高挺的鼻梁骨,喉间溢出了一声长长且生无可恋的叹息。
少女今天穿着一件低调沉稳的浅灰色落肩纯棉卫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深黑色工装阔腿裤,及肩的乌黑短发显得有些蓬乱,眼眶下方隐隐挂着一层淡淡的青色阴影。
单侧的耳朵上,挂着一只黑色的降噪无线蓝牙耳机,右手中握着的那台大屏智能手机屏幕正常亮着,散发着刺眼的幽蓝冷光。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甚至连普通经纪人看了都会头皮发麻的复杂日程表与审批流程——
【7:45 弦卷财团专属空客a380私人公务机于羽田机场公务机楼起飞准备】
【机内设施确认:恒温低压琴房、无菌配餐室、双人水床套房】
【弦卷家特制重型隔音演出拖车及michelle皮套三号机海运提单确认】
【关岛当地天气监测:热带低气压偏离,紫外线指数:极高】
【落地后通关手续:外交级别礼遇通道(无需安检排队)】
……
“这就是所谓的……平平淡淡的乐队活动吗。”
美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机反扣在自己的膝盖上,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
“为什么啊。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里替一个满脑子只有笑容的有钱人家大小姐、去校对飞往南太平洋海岛的私人飞机起飞航线啊?”
“而且……不仅是心那个笨蛋。”
美咲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二楼紧闭的主卧方向。
“小雪那家伙……昨晚也被心硬生生拉到这里过夜了吧。”
美咲将脸颊埋进高领卫衣的领口深处,耳根处不易察觉地泛起了一抹微弱的桃色,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无力感:
“真是的……明明长着那么一张纯良无辜、看起来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小白脸面孔,身体底下的欲望却比野兽还要可怕……”
“希望这次到了关岛之后,那些防紫外线的防护措施真的能管用吧。要是在那种热带小岛上晒伤了,受苦的不仅是他自己,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肯定又是我……”
美咲烦躁地叹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校对代码。
对于这位常识人dj而言,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神经,或许是唯一能让自己在这个充满违背伦理与常识的疯人院乐队里维持理智的唯一防线了。
而在待客厅的另一侧。
那张与美咲相对的深绿色双人皮质沙发边缘。
空气中的温度,却诡异地降至了令人窒息的冰点。
濑田薰正独自一人静静地端坐在沙发的外侧。
少女依旧维持着平日里在羽丘女子学园剧团里所锤炼出的、无可挑剔的王子态。
那一头华丽优美的深紫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梳拢至脑后,扎成了一束利落而帅气的高马尾,几缕优雅的长刘海垂落在白皙的面颊两侧。
身上穿着一件剪裁极为考究、带着法式复古荷叶边暗纹的雪白色真丝长袖衬衫,领口处松松垮垮地系着一条深红色的丝绒细领带,下身是一条笔挺修长的深灰色西装长裤,脚下一双擦拭得纤尘不染的黑色小牛皮短靴。
单单是从侧面看过去,任谁都会忍不住赞叹一句——这真是一位宛如从十九世纪浪漫主义戏剧画卷中走出来的英俊王子殿下。
然而。
在这一副看似端庄、高雅、从容不迫的假面之下。
濑田薰那两只原本应该轻搭在膝盖上、用来展现上位者从容的手掌,此刻却以一种失态、用力的姿势,死死地扣住了自己雪白衬衫的下摆边缘。
用力、收紧、揉搓。
薄薄的真丝布料在她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被反复绞紧,甚至因为过度用力,指关节处已经泛出了一片惨白的青色。
原本平整昂贵的布料,早已经被她掌心渗出的冷汗浸得一片湿冷,布满了狼狈不堪的褶皱。
“……”
薰微微低垂着头颅,那一双平日里总是带着迷离与深邃光芒的绯红色眼眸,此刻正剧烈地颤动着,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濒临瓦解的混乱与羞耻。
一股浓烈得快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烧成灰烬的滚烫红晕,顺着少女修长白皙的天鹅颈一路向上蔓延,彻底染红了她的耳垂、脸颊,甚至连眼尾处都泛起了一层如水般的艳丽薄红。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轰鸣着。
整整一个晚上……
从昨天深夜收到那条短信开始,直至此刻晨光熹微的清晨,濑田薰整整一夜未眠。
只要她稍微合上双眼,昨天晚上、由白鹭千圣亲自发送到她私人line账号上的那几条简短却字字诛心的文本消息,就会如同一柄柄烧红的烙铁一样,在她眼前疯狂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