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眶开始发热。
身为从小就认识白鹭千圣的青梅竹马,薰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千圣的自尊心有多么骄傲,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场假唱事故对于千圣而言,是多么灭顶般的毁灭性打击。
在那样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维持着微笑的千圣,内心该有多么绝望啊……
雪姬抱着靠枕,身体微微蜷缩了起来,声音放得极轻极缓:
“进了门,她甚至连鞋子和身上的风衣都顾不上脱,整个人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哭了。”
“那是认识她那么久以来,我第一次看到白鹭千圣哭成那个样子。她像个彻底溺水的人抓住了水面上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死死搂着我的脖子,把眼泪和鼻涕全部蹭在我的肩膀上。”
“她一边哭,一边用那种近乎歇斯底里、近乎绝望的声音对我喊着——”
“她说,‘小雪,求求你,抱抱我吧……我快要疯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梦想、我的声誉、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所维持的一切全部都毁掉了……’”
“她说,‘不要管什么契约了,也不要管什么租借男友了……求求你,把我也毁掉吧……用你的温度,把脑子里那些可怕的声音全部盖过去吧……’”
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在夜色中沉闷地回响着。
阳台上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成了一块沉甸甸的铅铁。
雪姬的声音平静中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温存:
“我们做了。”
“那一晚,没有什么完美的偶像,也没有什么卑微的租借男友。”
“千圣像只受惊的野兽一样,把她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软弱、所有的绝望与不甘,毫无保留地全部撕开,倾倒在了我的身上。”
“而我也把自己所有能够给予的体温、所有的拥抱、甚至是每一次快要把彼此撕裂的深入撞击,全部毫无保留地还给了她。”
“我们在绝望的泥潭里拥抱,在痛哭与喘息中结合,在那片昏暗而充满铁锈味的小房间里,将彼此的肉体与灵魂彻底融化在了一起。”
“到了第二天天亮的时候……”
雪姬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带着薄荷与柑橘香气的微凉空气: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损的百叶窗,照在那张凌乱潮湿的床单上时……千圣从我的怀里醒了过来。”
“她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身上布满了交欢留下的红痕,可是那一双紫色的眼眸里……那些曾经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阴霾与绝望,却奇迹般地全部消失了。”
“她看着我,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
“随后,她在玄关穿好了那件皱巴巴的风衣,垫起脚尖,在我的唇上留下了一个毫无情欲、却无比坚定的吻别。”
“她对我说,‘等我回来’。”
“她用最强硬的姿态,为pastel*palettes争取到了重新开始、全员真弹演奏的机会。”
“也是从那一刻起……”
雪姬低下头,轻轻将额头抵在了怀中柔软的靠枕上,嘴角扬起了一抹纯粹而释怀的浅浅弧度: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也不需要任何金钱或者谎言的遮羞布了。”
“白鹭千圣是我的爱人,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包容她所有脆弱的女孩子;”
“……”
故事结束了。
整座关岛海边别墅的露天阳台上,陷入了长久、深沉而又无比安静的死寂之中。
唯有远处那永不停歇的海潮起伏声,在夜色中如泣如诉地回荡着。
微风吹乱了长发。
坐在藤编摇椅里的成家雪姬,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脖颈,抱着靠枕从回忆中抽离了出来。
少年抬起那双清澈的绯红眼眸,正准备看向对面的濑田薰,用惯常的轻松语气打个圆场。
然而。
在视线触及长椅上那道紫发身影的瞬间——
雪姬整个人骤然愣住了。
“诶……?”
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地微微前倾了上半身,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靠枕的边缘。
坐在正对面的长椅中央。
那位平日里在羽丘女子学园里永远昂着下巴、优雅高贵得宛如从中世纪画卷中走出来的“剧团首席王子殿下”……
此刻正紧紧咬着自己毫无血色的下唇。
那双深邃而漂亮的绯红色眼眸里,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蓄满了滚烫而晶莹的泪水。
大颗大颗的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完全不受控制地顺着少女苍白发烫的脸颊急速滑落,接二连三地砸在她胸前那件纯白色的丝绸长袖衬衫上,晕开了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
薰的整个单薄肩头都在剧烈地抽搐颤抖着。
她甚至连抬手去擦拭都忘记了,只是就这么任由泪水无声地决堤,整个人陷在一片巨大的悲伤与震撼之中,哭得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来。
雪姬彻底慌了神。
天性温柔知性、最见不得女孩子掉眼泪的白发少年,急忙从摇椅里站起身来,手里还捧着那只靠枕,满脸茫然与自责地小声惊呼道:
“啊?怎、怎么哭了啊……薰……?”
雪姬有些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裤兜里摸索着纸巾,有些尴尬又有些笨拙地小声嘀咕着:
“对、对不起啊……我是不是讲得太无聊了?而且仔细想想……这种在绝境里靠做爱互相拯救的情节,其实真的挺狗血、挺不符合常理的吧……”
“没……没有……”
听到雪姬那带着慌乱与歉意的安抚声。
濑田薰猛地如梦初醒般抽动了一下鼻尖。
少女有些狼狈地抬起那两只修长却发颤的手臂,用宽大的白色丝绸袖口,毫无章法、近乎粗鲁地在自己湿透的脸颊与眼角上用力按压擦拭着。
然而,眼泪却像是决了堤的泉水一样,越擦越多,顺着纤细的下巴不断往下滴淌。
“呜……唔……我、我只是……”
薰哽咽着,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破碎悲鸣,整个人难堪地把头深深埋进了双膝之间,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紫色长发,肩膀剧烈地起伏颤抖着:
“我……我没有哭……小雪……我只是……唔……”
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在海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我只是……’
‘我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啊……!!’
身为一个极具感性天赋、在舞台上能够精准捕捉任何微小情绪波动的戏剧演员……
薰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雪姬刚才讲述的那个故事背后,沉淀着多么庞大、多么纯粹、多么无可动摇的重量!
在听完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甚至被一种近乎神圣的崇高感所震慑。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白鹭千圣会疯了一样沦陷在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男孩子身上!
她也终于彻底明白了为什么白鹭千圣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肮脏、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示给成家雪姬!
因为这个男孩子……
就是千圣在那个冰冷虚伪的人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