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测试的结果,将决定一个孩子未来在宗门中的地位和待遇。
江屿的身份特殊,宗主沈天行亲自定下了他的测试时间——今日午时,正殿。“你怕不怕?”江柔低声问。
江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怕什么?
江柔苦笑。她有时候真的分不清,这个孩子到底是太勇敢,还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午时,玄天宗正殿。
大殿宽阔可容纳数百人,此刻却只坐了不到二十人。>Ltxsdz.€ǒm.com>
宗主沈天行高坐主位,两侧是诸位长老,其中以孙正阳为首的几位长老面色阴沉,眼中隐隐带着某种期待。
他们在期待什么?
期待江屿测试结果极差,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这个“妖孽”逐出宗门。
或者期待他的测试结果极好——好到让所有人都感到威胁,那样反而更有理由除掉他。
无论如何,在他们眼中,江屿的下场只有一种。
江柔牵着江屿的手,缓缓走进大殿。
她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细弱的双腿在长袍下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失去支撑。
江屿感觉到母亲手心在出汗。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江柔低头看他,他微微摇了摇头,那意思是:不用怕。
江柔的眼眶微热,用力握了握他的小手,然后松开,退到一旁的座椅上坐下。按照规矩,测试时家长不得靠近。
殿中央,一座三尺高的黑色石碑静静矗立。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有灵光流转,这便是测试灵根的“溯灵石”。
旁边还有一块较小的白色玉石,专门用于检测特殊体质。
主持测试的是二长老周玄,一个性格较为中立的老者。他看了一眼江屿,微微点头:“上前来,将双手按在溯灵石上。”
江屿走到石碑前,他的身高只到石碑的一半,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将手掌按上去。大殿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双小小的手掌上。
一秒,两秒,三秒。
石碑没有反应。
孙正阳嘴角微微上扬,正要开口说什么——
轰!
黑色的石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寻常的五色,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诡异的暗紫色。
紫光冲天而起,在大殿穹顶上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光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是一朵盛开的妖异之花。
“这是……”周玄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记录玉简差点掉在地上。
溯灵石上的光芒开始变化。
暗紫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颜色——那是黑色,纯粹到极致的黑色,黑得像是要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吞噬进去。шщш.LтxSdz.соm
黑色光柱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是雷。
暗红色的雷。
就像三年前江屿出生时,天空中那些暗红色的雷光。它们在黑色的光柱中翻滚、咆哮、交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整个大殿都在微微颤抖。
孙正阳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惊恐。“这……这是什么灵根?!”有长老失声叫道。
周玄盯着溯灵石上浮现的古字,嘴唇颤抖着念出了那个名字。
“万劫·噬灵雷根。”
大殿内一片哗然。
噬灵——吞噬灵气。雷根——雷霆之根。前缀“万劫”更是闻所未闻,溯灵石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显现过这两个字。
但更可怕的事情还在后面。
江屿面无表情地将左手从溯灵石上移开,放到了旁边的白色玉石上。玉石亮了。
不同于溯灵石那种暴烈的光芒,白色玉石的反应更加内敛,更加深邃。
它开始变色,从纯白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黑色,最后从黑色变成了一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的暗。
玉石表面浮现出一层幽冷的光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周玄的手开始发抖。
他活了六百年,主持过上千次觉醒仪式,从未见过玉石有这样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将灵识探入玉石中,读取那些被激活的古符文。
当那些文字传入他脑海的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天命·无渊暗体。”
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寂。
无渊。无底之渊,吞噬一切,永不填满。
周玄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溯灵石的记录显示……万劫噬灵雷根,可吞噬天地间一切属性的灵气化为己用,并以雷霆之威释放……此为变异天灵根之上,传说中的……禁忌灵根。”
“无渊暗体,吸收一切攻击、灵力、甚至生命力,转为自身养分……此体质从未在修仙界历史中出现过,属于……属于……”
他不敢说下去了。
沈天行替他说完了:“属于反派之姿。”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孙正阳第一个反应过来,厉声道:“掌门师兄,此子灵根体质皆为不祥之兆,与正道功法相悖,若不趁早——”
“孙长老。”沈天行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孙正阳瞬间噤声,“你方才说,与正道功法相悖。那我问你,正道功法,何为正?”
孙正阳语塞。
“功法无正邪,人心有善恶。”沈天行站起身,从主位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向殿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
江屿站在原地,收回双手,平静地看着向他走来的宗主。
沈天行在他面前蹲下,与他对视。那双深邃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沈天行感到心惊的、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冷静。
“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灵根体质吗?”沈天行问。
江屿点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屿再次点头,然后开口说了今天在大殿上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意味着,如果我愿意,我可以成为一个魔头。”
大殿内倒吸一口凉气。
江屿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不愿意。”
他看着沈天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变强。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救人。”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面色苍白如纸的江柔。
“救我娘。”
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沈天行看着这个三岁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江屿的头顶上,缓缓开口:“江屿,我收你为关门弟子的承诺,今日正式兑现。从今日起,你入我门下,修我玄天功法。”
“但我有一个条件。”
江屿抬眼看他。
沈天行说:“永远不要成为你口中说的那个魔头。”
江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转过身,走向江柔,走到母亲面前,仰起头看着她。
江柔已经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