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停留了一秒。
只是一秒。
然后,她收回目光,走下了楼梯。
厨房里,汤还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苏雨晴拿起汤勺,搅了搅,尝了一口。
咸淡刚好。
她关火,盛汤,端到餐桌上摆好。
枫林已经坐在那里了,低着头,耳朵尖还是红的,像只做了坏事怕被发现的猫。
苏雨晴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
“吃吧。”
语气和往常一样,不咸不淡。
枫林“嗯”了一声,埋头扒饭,不敢抬头。
苏雨晴也没有再说话。
餐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但苏雨晴注意到——
枫林今天吃饭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而且,她每吃几口,就会偷偷抬起头,飞快地看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像是不敢看,又舍不得完全不看。
苏雨晴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挡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只猫,比她想的有趣多了。
… … ·
时间一晃,又到了上床睡觉的时候。
两个人依旧各自回房,隔着一条走廊和两扇紧闭的房门。距离同床共枕显然还有段日子,但照目前的趋势发展下去,那一天大概不会太远。
枫林房间里。
她照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件衬衫,抱进怀里,深深吸了一口。
那股熟悉的气息涌进鼻腔,像一只温柔的手,把她体内蠢蠢欲动的小火苗按了下去。
片刻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把衬衫叠好,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不能……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盯着枕头,小声嘟囔,“明天……出去走走吧。”
翌日。
苏雨晴因为昨天请假在家,积压了一堆工作,天刚亮就去了公司。
枫林睡醒后摸到手机,看到苏雨晴发来的消息——“公司有事,晚上回,你自己吃饭。”
正合她意。
枫林洗漱完,跟管家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今天在外面吃,便出了门。
午间的风带着初夏的气息,从街口吹过来,凉丝丝的,终于让她那颗混沌了一上午的小脑袋清醒了一些。
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逛着,路过一条不算太宽的街道时,一家餐厅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隐约能听见里面传出的音乐声——舒缓的,带着一种旧时光味道的欧洲古典乐。
枫林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菜单,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从来没吃过正宗的意大利披萨。
于是她推门走了进去。
餐厅内部比门面看起来宽敞不少,装潢是那种很地道的西式风格,木质桌椅、格子桌布、墙上挂着几幅不知出处的油画。
客人们安静地用餐,刀叉碰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倒也不显得突兀。
枫林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翻开菜单,一位服务员就走到了旁边,安静地等着。
“一份芝士烤肠披萨,谢谢。”
服务员记下菜单离开了。枫林靠进椅背里,终于有机会歇一歇——她在外面逛了大半天,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她正想着要不要去洗手间擦一擦,忽然察觉到什么。
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无意间扫过一眼的看,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目的、毫不掩饰的注视。
枫林抬起头,朝四周扫了一圈,发现餐厅里不少女性客人都在往她这边看,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意味——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枫林下意识低头检查自己,是不是衣服穿反了?还是脸上沾了东西?
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件大事——
香囊忘带了。
那个夏玲送的、能抑制“发情期”气息外泄的小香囊,她出门时完全忘了这回事。
枫林的脸“腾”地红了。
她终于明白那些目光是什么意思了——那些女性客人闻到了她身上散发的气息,那种只有在发情期才会散发的、对同性具有强烈吸引力的气息。
怎么办?
要走吗?可是菜已经点了……
正当枫林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一个女人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嘿,亲爱的。”
女人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将一个香囊推到她面前。
那香囊的样式和枫林家里那个不太一样,但散发出的气息是类似的——都是能抑制发情期外泄的东西。
“你是男性吧?下次出门记得把香囊带上。”女人的语气不算客气,但也不算冷淡,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这么漂亮的客人可不多见,我还是希望我的客人们能在我这儿安心用餐。”
话音落下,周围那些乱瞟的目光果然收敛了不少,客人们纷纷把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餐盘上。
“谢谢……”枫林接过香囊,攥在手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开始打量面前这位“救星”。
浅金色的卷发刚好齐颈,蓬松地堆在耳边,衬着一张线条分明的脸。
五官立体,眉眼间带着一种介于英气和柔美之间的气质——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是俊美。
一双乌黑的眼睛,此刻也正好奇地打量着她。
“你好,我叫玛尔塔。”她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希望你能喜欢意大利菜。”
“你好,我叫枫林。”枫林犹豫了一下,“你……不是中国人吧?但中文说得很流利呢。”
“嗯,我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中国人。中文是我妈妈教我的。”玛尔塔笑着回答,“说实话,我觉得中文比意大利语难多了。”
枫林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低头看菜单。
玛尔塔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顾自地说:“这家店开了三年了,大部分客人都是回头客。你第一次来?”
“嗯。”枫林应了一声,“路过看到的。”
“那你运气不错。”玛尔塔的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像是在招呼老朋友,“我们家的披萨,方圆五公里内没有对手。”
枫林被她这种自信的语气逗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玛尔塔看着她那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乌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趣。
“不介意的话,”她忽然说,“能和你一起吃饭吗?正好我也没吃。”
枫林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人家刚才帮了自己,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开口。
“……好吧。”她点了点头,声音不大,“那就一起吧。”
玛尔塔笑了,招手让服务员加了一副餐具。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玛尔塔在说,枫林在听。
偶尔枫林会应一两句,但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披萨,偶尔抬头看一眼对面那张过于热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