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林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眼眸中,青色的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
他的真气,如同无数根无形的触手,向那个方向疯狂蔓延、探查。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一股浩瀚的气息,正在从谷口方向逼近。
那股气息没有丝毫收敛,没有半分遮掩,就这样大咧咧地、肆无忌惮地,向整座褐山谷碾压而来!
归一境。
林阳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感受到了那股气息中的……熟悉。
不是熟人的熟悉,而是“同一境界”的熟悉。
那是归一境大修士才有的、独特的、返璞归真的气息——看似虚无,却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且这股气息,正在越来越近,越来越强。
铁自如也感受到了。
他是合道境巅峰,那股气息如此张扬、如此不加掩饰。他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从谷口方向涌来,如山如岳,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的脸色,骤然铁青。
“这是——”
他猛地转头,望向谷口方向。
战场上,欢呼声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正在挥舞兵刃、热泪盈眶的破军门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动作。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谷口方向。
那气息丝毫不加掩饰,便是御气境的弟子,也能感觉的到。
有的弟子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有的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有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
秦云握紧“青钢”偃月刀,指节泛白。他站在归元殿前的石阶上,望向谷口方向,眼中满是惊骇。
牧野的脸色同样难看,他下意识地挡在那些年轻弟子身前,长枪横于胸前。
龙吟的脸色也变了。他握紧“岚渡”扇,扇面上的水墨画微微发光,青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威压的侵袭。
“二哥……”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龙啸没有说话。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他只是死死盯着谷口方向,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气息。
归一境。
狐小欺下意识地往琼梧身边靠了靠,那对隐去的狐耳差点又要冒出来。她咬着下唇,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戒备,双手已悄悄摸上腰间的“银骨”。
琼梧没有说话。她只是将龙啸的手臂又扶稳了一些,天蓝色的眼眸望向谷口方向,眼中一片沉静。但她的手,已经按上了“情愫”剑的剑柄。
玄何大师从医棚方向缓步走来,灰色僧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他的脸色依旧平和,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也浮现出一丝凝重。
他走到林阳身侧,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
谷口的晨雾中,一道身影浮现。
那身影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轮廓,在灰白色的雾气中若隐若现。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终于从雾中走出,暴露在金色的晨光之下。
素白麻衣,长发披散。
衣襟上一道淡灰色的疤痕从领口延伸到腰腹,如同一条蜿蜒的蛇。
衣袖比正常短了几分,露出小半截小臂。
衣摆勉强遮住膝盖,其下是一双赤足,踏在碎石与沙砾上,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就那样缓步走来,不急不慢,仿佛只是在自家后花园中散步。
万征。
万化宗宗主,归元尊者。
他的周身,那股归一境大修士的浩瀚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着,如同无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将整座褐山谷都笼罩其中。
他走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万化宗弟子尸体,走过那些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走过那些被术法轰塌的石殿残骸。
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停留,仿佛那些尸体、那些血泊、那些废墟,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缓步走着,一步一步,向战场中央走来。
“是……是尊者!”
一道沙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从俘虏堆中炸响。
那是一名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弟子,浑身浴血,衣袍残破,脸上满是血污。
他跪在碎石中,双手被锁链反绑在身后,原本已如死灰般的眼睛,此刻骤然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被身后的破军门弟子一脚踹倒在地。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道素白身影,嘶声喊道:
“是尊者!尊者回来了!尊者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其他几名被俘的万化宗长老也纷纷抬起头,望向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
有的眼中涌出热泪,有的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有的拼命挣扎试图挣脱锁链。
“尊者……尊者回来了……”
“尊者不会抛下我们的……”
“尊者替副宗主报仇啊……!”
那些原本已如死灰般的万化宗俘虏,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后一丝生气。发布页Ltxsdz…℃〇M
他们挣扎着、嘶喊着,有的甚至试图向万征的方向爬去,却被破军门弟子死死按住。
铁自如握紧“无荒”,踏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色铁青,那双被炉火与风沙磨砺出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缓步走来的身影,眼中满是刻骨的恨意与……忌惮。
归一境。
他与万征斗了上百年,从通玄境斗到合道境巅峰,彼此知根知底。可此刻,万征已是归一境——那是他梦寐以求却始终未能跨出的那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举起“无荒”,斧刃直指万征,声音如炸雷般在褐山谷上空炸开:
“万征——!”
他的声音里,有戍仙堡的血仇,有吕先、谭想、于庆、施展等老兄弟的命,有那二百三十七名战死弟子的冤魂。
万征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他就那样站在十丈外,素白麻衣在晨风中轻轻拂动,赤足踏在碎石上,长发披散,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铁自如,望向他手中那柄直指自己的“无荒”巨斧。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他的眼睛依旧平静如死水,只有瞳孔深处那银色的光芒在明灭不定。
“自如兄。”
他开口,声音平和,如同老友叙旧。
“我们多久未见了?”
他顿了顿,仿佛在认真回忆。
“七十年?”
他的目光扫过整片战场——那些横七竖八的万化宗弟子尸体,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俘虏,那些正在被破军门弟子搬走的典籍、丹药、法器,还有那具趴伏在碎石中、左臂已断、身下压着一柄碎裂仙剑的灰袍尸体。
胡无方。
他的目光在胡无方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
然后,他重新看向铁自如,嘴角那抹淡笑依旧,声音平和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