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甄筱乔。
那双锐利的眼眸中,此刻没有冷峻,没有威严,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悲痛。
“龙啸他……”
他的声音沙哑,一字一句,如同钝刀刮骨。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牺牲了。”
三个字,很轻,很缓,却如同三柄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甄筱乔的身形猛地一颤。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的龙啸,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堵得厉害,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将他搂得更紧,将脸埋进他的发间,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他沾满血污的头发。
狐小欺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泪水,她看着林阳,看着他那张沉痛的脸,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你骗人……他还有体温……他还有……”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龙啸的手,正在她掌心一点一点变凉。
那冰凉从指尖蔓延到掌心,从掌心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缓缓吞噬着他的身体。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她只是紧紧握着,握着那只越来越凉、越来越僵硬的手,仿佛只要她不松开,他就不会走。
铁自如站在不远处,左臂垂落在身侧,右臂还握着自己的的“无荒”。
他望着那道躺在废墟中的、浑身浴血的年轻身影,望着那些正在哭泣的女子,望着那个蜷缩在地上、无声颤抖的弟弟,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那双眼眸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他想起方才,龙啸从虚空中坠落时,那双幽紫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清明,那嘴角最后一抹笑。
那是他在用自己的命,换所有人的命。
铁自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已无泪光,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静。他转过身,不再看那道身影,而是望向万征刚才躺着的地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没有衣袍碎片,没有任何他曾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一片被炸得焦黑的碎石,和几缕正在晨风中缓缓飘散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烟尘。
归一境修士的自爆,连同他自己的身体一起,化为了虚无。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万征,死了。
铁自如望着那片焦黑的碎石,看了很久。
他想起百余年前,万征还没接手万化宗,自己还没有接手破军门时。
两人第一次在边境的戈壁滩上对峙。
那时他们都是通玄境,年轻气盛,谁也不服谁。
万征站在对面,嘴角噙着笑,说“铁自如,你我早晚分个高下。”
那一战后,两人来回斗了百多年。
此刻,万征死了,死得连灰都不剩。
铁自如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格外苍凉,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苦涩的、近乎释然的意味。
“万征。”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们……本可以是知己。”
他顿了顿,目光从那片焦黑的碎石上移开,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
“但你的罪,不可饶恕。”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决绝。
玄何大师站在不远处,灰色僧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痂,身后的金色佛塔虚影早已彻底消散。
他双手合十,闭着眼,低声诵经。
那经文不是往生咒,不是大悲咒,而是一篇古老的、他极少诵念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在褐山谷上空缓缓回荡,带着佛门特有的悲悯与安宁。
那经文,是为万征诵的,也是为龙啸诵的。
是为所有在这场浩劫中死去的人诵的。
是为那些在戍仙堡战死的破军门弟子,为那个用自己命换所有人命的年轻人。
阳光从云隙中漏出,照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将那些暗褐色的血泊照得发亮。
风从谷口灌入,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那道躺在碎石中的、浑身浴血的身影上,打在他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上,打在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上。
狐小欺跪在他身侧,依旧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他冰凉的指尖上。
甄筱乔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发间,一动不动。
龙吟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无声地哭泣。
铁自如站在废墟中,望着远方,一言不发。
林阳立在龙啸身前,风魔剑插在身侧,月白风青纹袍在晨风中轻轻拂动,沉默如山。
玄何大师诵经的声音,在褐山谷上空缓缓回荡,悠远而绵长。
而龙啸——他就那样躺在甄筱乔怀里,嘴角挂着那抹笑,安静得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晨光渐亮。
褐山谷的硝烟,终于彻底散了。
那些破军门的弟子们默默围拢过来,远远地站着,望着那道躺在废墟中的身影,没有人说话。
有的弟子红了眼眶,有的别过脸去,有的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秦云站在人群前方,他的甲胄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青钢”偃月刀横在身侧,刀身上的金色刀芒已经彻底黯淡。
他看着龙啸,看着那道在西北守了十年、在褐山谷拼了命的身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好走。”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却让周围几个年轻的弟子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
远处,那些被锁链捆住的万化宗俘虏,也默默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也知道,不是龙啸,自己也要被自己的尊者大人,炸的粉身碎骨。
一个年轻的女俘虏跪在碎石中,双手被锁链反绑在身后,脸上满是血污和泪痕。
她看着龙啸,看着那张苍白的、布满裂纹的脸,嘴唇翕动,喃喃道:
“他……他救了我们……”
没有人回答她。
风从谷口灌入,卷起褐红色的沙砾,打在那道身影上,打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打在他嘴角那抹凝固的笑上。
甄筱乔依旧抱着他,没有松开。
可她低头看着他,他却不能再仰头望她。
他的眼睛闭着,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沙砾,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僵硬着,凝固着。
甄筱乔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沙砾,动作很轻,很柔,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啸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如同春日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