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
龙吟也感觉到了。
他握紧拳头,“岚渡”扇面上的水墨画微微发光,青色光华在他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从天穹之上倾泻而下的威压。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穹,眼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恐惧,有愤怒,也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刻骨的恨意。
十年前,就是他们。
就是这所谓的仙族,将他的“嫂嫂”从青芦山掳走,让二哥在西北戍仙堡守了整整十年。
十年。
他至今还记得,二哥离开苍衍派那天,站在惊雷崖的悬崖边,望着西北方向,一言不发。那道背影笔直如松,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他至今还记得,那些年二哥偶尔传回的书信,字迹越来越潦草,话却越来越少。
开头几封还会问问自己的功课,问问苍衍派有没有新鲜事;后来的信,便只剩“一切安好,勿念”六个字,再后来,连信都没有了。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头顶这些自诩为“仙”的东西。
龙吟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睛,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天空中的异变,终于酝酿到了极致。
五彩的云层从中间裂开,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露出其后一片惨白的、刺目的光芒。那光芒中,三道身影缓缓降落。
他们踏云而来。
三道身影,三道银光。
为首的是一名仗剑仙将。
他身材修长,身披古朴的银白色战甲,甲片层层叠叠如同鱼鳞,每一片甲片上铭刻着细密的仙纹。
那些仙纹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散发着淡金色的微光,将他的身形映得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天兵。
他的脸覆着银白色的面甲,只露出两只眼睛。
那眼睛呈淡金色,如同蛇瞳,却又比蛇瞳更加冰冷、更加淡漠。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漠。
他的右手握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修长,剑格处镶嵌着一枚鸽卵大小的淡金色宝石,宝石内部隐隐有光芒在流转。
剑刃上铭刻着细密的仙纹,与甲片上的纹路如出一辙,在阳光下折射出泠泠寒芒。
他左手边,是一名持锤仙将。
此人身形魁梧,比仗剑仙将高出一个头,肩宽背阔,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
他的银甲比仗剑仙将更加厚重,甲片更粗、更密,几乎将他的全身都包裹在银白色的钢铁之中。
他的脸覆着同样的面甲,只露出那双淡金色的、冰冷如蛇的眼眸。
他双手各握一柄银白色的大锤,锤头呈六角形,每一个棱面上都铭刻着繁复的仙纹。
双锤在他手中轻轻碰撞,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震得人灵台发颤,仿佛直接作用于神魂之上。
仗剑仙将右手边,是一名持戟仙将。
他的身形介于前两者之间,既不如仗剑仙将修长,也不如持锤仙将魁梧,但自有一股凌厉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气势。
他的银甲与他二人的制式略有不同——甲片边缘镶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隐隐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同样以面甲覆面。
他右手握着一柄长达丈余的银戟,戟身修长,戟尖锋利,戟刃两侧各有一道弧形的小枝,枝尖同样锋利无匹。
戟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仙纹,从戟尖一直延伸到戟尾,在阳光下流转着泠泠寒芒。
三名仙将悬浮在半空中,距离苍衍众人约莫二十余丈。
他们周身仙力缓缓流转,与身下的云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向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孙政等五名风脉弟子的脸色瞬间苍白,只觉一股无形的巨力压在肩上,连御器飞行都变得困难。
他们连忙催动真气,青色光华在周身流转,抵御着那股威压,却依旧感觉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龙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运转真气,青色光华在周身流转,将那股威压挡在体外。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三道银白色的身影,眼中恨意如沸。
狐小欺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躲在甄筱乔身后,那对毛茸茸的白色狐耳紧紧贴在头上,那条蓬松的银白狐尾夹得笔直,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
她是半妖,对仙族的气息本就比人族修士敏感。
此刻那股清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仙力威压扑面而来,她只觉自己的灵台都在颤抖,本能地想要逃跑。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甄筱乔,又看了一眼辇车中龙啸那张苍白的脸,咬了咬牙,死死握住甄筱乔的手臂,一步都没有退。
甄筱乔仿佛什么感觉都没有。ωωω.lTxsfb.C⊙㎡_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龙啸的手,一动不动。
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拂动,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股仙力威压铺天盖地般涌来,她却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三名仙将。
仿佛那三人的到来,与她无关。
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与她有关的东西了。
仗剑仙将的目光,越过林阳,越过龙吟,越过狐小欺,径直落在辇车中那道素白的身影上。
那双淡金色的、冰冷如蛇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波动。
那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逃犯般的冷漠。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清冷、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如同金属碰撞,又如冰面碎裂。
“琼梧。”
两个字,很轻,很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般的意味。
“你三番两次杀害仙族,拒绝归天。仙庭念你修行不易,已一再容忍。”
他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光芒微微一闪。
“今日,本将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随吾等归天。否则,天威降下,人间遭劫。”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挥,那柄银白色的长剑骤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
剑身上的仙纹疯狂流转,发出细微的、如同剑吟般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无数根无形的针,直直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灵台。
龙吟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他死死盯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盯着那张覆着面甲的、看不清表情的脸,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烧穿。
十年前,就是这些人。
青芦山之事,他虽未亲眼所见,但他能够想象,当年自己的准嫂嫂被掳走时,这些所谓的“仙将”也定是说了些什么——“区区凡人,也配与我仙族论道?”“此女乃仙族,当归天界。”“你等蝼蚁,莫要自误。”
就是这些仙族。
让二哥等了十年。
龙吟的眼睛泛红,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那种愤怒如同岩浆在他胸腔中翻涌,灼烧着他的每一寸经脉,让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只是在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