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女人。
她站在街中央,穿着一身血红色的嫁衣。
那嫁衣的红色,不是喜庆的红,而是一种浓烈的、如同凝固的鲜血般的红。
嫁衣的袖口和裙摆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尾长长地拖在青石板地面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裙摆下面两只小小的绣花鞋也,鞋尖缀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在惨白的灯笼光中泛着微弱的、湿润的光。
女人低着头,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脸。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拈着袖口的一角,像是在整理什么。
戏腔从她口中溢出,不急不慢,像是一条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溪流,在黑暗的街巷中缓缓流淌。
“五更呀里呀——天色将明——小奴家我呀——推开了窗棂——但见那江面上——一盏孤灯——哎嗨呀——”
女人唱到这里,拈着袖口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红盖头在夜风中轻轻一颤,像一朵被惊动的血色花蕾。
白灯笼的光在红绸面上铺开一片朦胧的光晕,看不见面容,只有那盖头下隐约的轮廓,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血雾。
她微微侧过脸,朝向街巷尽头的罗若。
红盖头下的阴影深了几分,仿佛有一道目光从那里透出来,落在罗若身上。
那目光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然后她继续唱,声音比方才更轻,更柔,像是在哄一个不肯入睡的孩子。
“一盏孤灯呀——照不见归路——小奴家我呀——等不到天明——哎嗨呀——”
最后那个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声音凄凉。
她站在那里,站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中央,血红色的嫁衣在雾气中像一团凝固的火。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夜风吹来,吹动罗若的长发,吹动女人的衣袍,也吹动那血嫁衣上绣着的凤尾。凤尾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条条细长的、无声游动的蛇。
血嫁衣,
杜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