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只被击碎的旧陶罐。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杜蘅瞳孔骤缩。
她驱使红绳层层叠叠地挡上去,想要截住那道蓝线,可那蓝线太快,太锐——大量红绳根本来不及收拢,而少数几根即使挡在了蓝线前方的路径上,也毫无例外地被直接洞穿,如同银针穿过薄绢,连一瞬的阻滞都做不到。
虚化?
杜蘅心头一紧,试图将鬼体散作虚无,以魂魄之态闪避这致命一剑。
然而电光石火间,她便已清楚——太迟了。
那道银蓝锋芒已切近胸口,连半分喘息之机都不曾留。
冰晶蓝线没入血嫁衣。
从杜蘅的胸口正中央贯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翻涌的暗红鬼气。
那鬼气从贯穿处喷涌而出时裹着剧烈的气浪,将周围的石蒜花丛成片压伏,碎瓣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红雪,在夜空中翻飞、旋转、散落。
杜蘅的身体向后荡了一步,又一步。
她的手掌按上胸口那道正在向外逸散鬼气的贯穿伤,指尖用力压住裂隙的边缘。
暗红的光芒从她指缝间不断涌出,像被捏住瓶口的沙漏,依然有细流在固执地渗漏。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将那道伤口勉强封住,手背上残留的暗红光芒沿着指节缓缓收拢。
她本就是鬼族,皮肤白得不似活人。
可此刻站在那里,捂着自己胸口那道尚未完全弥合的贯穿伤,那张被胭脂红妆覆盖的面容,仿佛又白了几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指尖残余的暗红光芒在手背上缓缓凝聚、收拢,过了很久才重新抬起头来。
杜蘅心里清楚,她这是被凌逸彻底正面击溃了。
没有半点取巧,没有任何花哨的转折,就是那样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冰晶蓝线——快、准、无可匹敌,她挡不住,也避不开。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个正在缓慢弥合的贯穿伤,暗红色的鬼气像细沙一般从裂隙中不断渗漏。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抬起眼来。有声
“凌姐姐,”她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却依然平稳,“这便是以力破会么?”
凌逸将“寒霜”挽了一个剑花,剑身的光在夜风中划出半道圆弧,随即被她反手握于肩后。www.龙腾小说.com“寒霜”剑身上的霜芒正在缓缓收敛。
“是。”
杜蘅轻轻点了点头,那姿态像是一个学塾里的孩童听先生讲完了一段文章后,缓缓合上书卷时的那种安静。
“那我也教给凌姐姐一件事。是关于我们鬼的。”
她说着,将按在胸口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你方才那一剑,刺的的确是我心脉的位置,精准无比,你若刺的是人族的修士,或是妖族的妖修,穿心透骨,心脉尽裂,怕是已回天无力。”杜蘅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亮起,
“可我们鬼族修炼成的鬼体,没有心脉。”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彼岸花在那瞬间再次亮起。
暗红的光芒从花蕊深处涌出,沿着地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脚下,顺着血嫁衣的裙摆向上蔓延,将她周身那些因受伤而黯淡的鬼力重新点燃。
那些被冰棱打散的鬼雾也从花丛间重新升腾起来,一缕一缕地飘回她身周,如同归巢的鸟群。
“但想彻底击败一只厉鬼,只有一条路——”杜蘅的声音沉了些许,像是冰面下暗流拍打岸壁时发出的闷响,“那就是,以力破魂,让其魂飞魄散。”
她血嫁衣的袖口重新鼓了起来。
那些被冰晶蓝线洞穿的嫁衣破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续接,断裂处的新生鬼力比方才更加暗沉。
聚魂阵再次运转——它确实无法吸纳活人的完整魂魄,可汲取地脉阴气的效能却依然完好。
暗红的光芒从彼岸花海深处不断向上翻涌,沿着杜蘅脚下的纹理灌入她的鬼体,一层一层地填补着她方才流失的力量。
她抬起双臂,掌心向上,十指张开。红绳从袖口翻涌而出,不再是细密的游丝,而是更粗壮的暗红绳索,如同藤蔓般向四面八方伸展。
“即使聚魂阵不完整,无法将活人的生魂尽数吸来,可它依然能汲取酆获城这片土地上,那地脉中积蓄了千百年的阴气。”杜蘅的声音在花海中回荡,尾音裹着一层微微的颤。
“凌姐姐,罗姐姐,今夜你二人在此,我敌你们不过,这是我的命数,但既然今夜我无法屠尽满城之人——那我便抽干这片土地上的阴气。让酆获城阴阳失衡,从此寸草不生,百年颗粒无收!”
她说完时,脚下那片石蒜花海齐齐一震。
暗红的光芒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渗入泥土深处,大量的阴气通过聚魂阵被灌入杜蘅的鬼体之中。
她的血嫁衣上的每一道褶皱都在翻涌,如同被狂风灌满的血色帆面。
杜蘅周身那层浓稠的暗红光芒骤然向内一缩——像一颗心脏在搏动前最后的收束——然后,在极致的寂静中,裂开了。
她猛地张开双臂,仰首向天,那声嘶喊从胸腔深处炸裂而出,裹着七十年的怨、恨、痛、不甘,撕开夜风,直贯云霄——
“修罗鬼术——万!鬼!噬!魂!”
那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极长,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一道裂缝在她鬼体深处被生生撕开,暗红的鬼气随之喷涌而出,如同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流。
千万鬼影从她的袖口、领口、裙摆边缘同时喷薄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一座被捅破的蜂巢倾泻而出的毒蜂群。
那些鬼影有的只有拳头大小,蜷缩如婴儿;有的拉成数尺长的人形,四肢扭曲如枯枝。
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两团暗红的、如同炭火余烬般的光点在头部位置明灭不定,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声极轻极细的、如同指甲划过陶面的声响。
鬼影掠过花丛时,彼岸花瓣被阴气腐蚀成焦黑的碎屑,打着旋儿散入夜风;掠过田埂时,枯草从根部卷曲发黑,如同在一息之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扑向常江的那一群,则在水面上激出一层细密的暗红涟漪,如同水底有火在无声燃烧。
更多的鬼影直直朝罗若与凌逸的方向压来,如同一道被撕开的暗红天幕,铺天盖地。
罗若一直在调息恢复。
虽然还尚未恢复到全盛状态,但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可以一用,她听见杜蘅那句话时,手中的“潋滟”已经横握于身前。
剑身上的水纹亮起一层温润的蓝光,她左手掐诀,清涟真气沿着剑身涌出,在前方撑开一道半透明的水蓝色光幕。
“苍衍水道·水幕天华。”
水幕如同被风吹开的绢帛,在她身前铺展开来。
那些鬼影撞上水幕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石块投入深潭,溅起一团团暗红的水花,却无法穿过那层缓缓流淌的流水屏障。
凌逸没有退。她将“寒霜”剑尖刺入身前的地面,一圈霜白色的环形剑气从落点处向外扩散。
“苍衍水道·冰霜领域。”
冰霜领域将方圆数丈内袭来的鬼影尽数冻在半空中——那些暗红的身影被银白的霜壳包裹,如同一盏盏被冰封的旧灯,随即从内部碎裂成粉末状的光屑,簌簌落在花丛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