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声喝道:“右前方——那块大礁石绕过去!从那道缺口入滩!”
“明白!”施小川双手同时发力,舵盘猛地向右旋去。船身发出沉闷响声,在阻力的巨大拉扯下艰难地偏转了半个船头。
船身切过那道缺口的一瞬,陆央猛地跃向船舷,长刀横在身前,迎着扑面而来的礁石,将刀背重重拍在船舷木栏上,同时吼道:“全都抓好——!”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整个船体剧烈震颤。
船头木板与礁石猛烈摩擦,碎木横飞。
船身被一股巨大惯性推着向前滑行,龙骨发出刺耳的刮擦,整艘船硬生生地推上了一片低平的乱石滩。
船身歪斜着卡在礁石沙地之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彻底停住。
甲板上四处是瘫坐蜷伏的身影。
船工们陆续松开抓住的固定之物,有人瘫倒,有人跪着咳嗽海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狐小欺将双爪从船舷上松开,银骨爪套自动收回腰后,她靠着一只翻倒的木桶滑坐下去,狐尾卷到身前。
甄筱乔站起身,将“情愫”握在手中。她踏下船头,靴底踩上湿漉漉礁石,劲装的下摆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卷,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展开。
陆央从船头跳下来,落在她身侧,双头长刀收入背后。
他浑身早被海水浇透,却半点没有疲态,目光落向岛屿深处,声音带着被海浪冲磨之后的轻松:“到了。”
甄筱乔望着岛屿深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起伏,低声道:“嗯。轮朔岛。”
然而还未让众人喘口气,周边海风忽然停了。
那风并不是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漩涡的轰鸣、浪头的咆哮、桅杆的呻吟——在那一瞬间齐齐塌陷,坠入一种沉甸甸的寂静之中。
船工们尚未从方才的颠簸中缓过神来,他们抬起头,面面相觑,脸上挂着劫后余生后的茫然。
一位年轻船工茫然松开了攥着缆绳的手,环顾四周,却见那片原本高耸如城的漩涡水墙不知何时停止了旋转如同一面被定住的巨大镜面,将月光与夜色一同凝固在其中。
然后,那些水墙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轮朔岛涌来,速度不快,却带着天倾般的沉重——海水从漩涡边缘天倾海陷地压过来,朝岛上覆落。
有船工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施小川目光一紧,双手在舵盘上攥得青筋暴起,陆央则握紧双头长刀,身子微侧,像头即将迎着洪流顶上去的狼。
狐小欺双爪交叉护在胸前,粉色妖力在身前凝成薄韧屏障。
甄筱乔将“情愫”竖于身前,青金真气在剑身流转不息,铺开一面层叠的叶片光盾。
然而,那倒灌的海水并没有冲击在众人身上,而在距离岛岸不过五丈之处,停下了。
翻涌巨幕撞上了一堵肉眼不可见的墙。
水浪被无形的阻隔压得向上卷起,碎成细密水雾。
海水沿着无形穹顶向上攀爬,在轮朔岛的上方汇聚合拢,最终凝成一个巨大倒扣的碗状水穹。
月华从水穹上方穿透下来,被缓缓流动的水幕滤成一片朦胧光晕。
那些还悬在外围的海鱼贴着水穹外壁游弋,尾鳍偶尔扫过边界,激起细碎气泡,悠然自得地游开,仿佛对这道将整座岛与海水分隔开来的奇景早已习以为常。
陆央缓缓收了刀,抬头望向水穹,望着在外围自在游弋的鱼群,长长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这轮朔岛,竟在海水之下。”他的语气带着后知后觉的释然,“怪不得多少年来,寻访之人皆说‘不见其踪’。一座藏在水底的岛,若非恰好碰上这等异象,谁能寻得着它?”
狐小欺收了一身妖力,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那方才外头那个大漩涡,便是这座岛的入口么?”
施小川也松开了舵盘,掌心还残留着被木柄硌出的红痕。
他低声应道:“大约是了……轮朔岛的岛主,只怕是以此阵设作了护岛之界。”他抬眼扫过岛上那被水穹笼罩的天地,“能设下这等护岛大阵的,非寻常修士所能为之。”
甄筱乔站在船头边缘,望向岛上景象。感知这方天地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息。
水穹之下,是与寻常海岛截然不同的世界。
整座岛屿像是一座被时间凝固的海底山脊。
地面覆盖着细腻的珊瑚碎屑与贝粉,其间夹杂着灰白砂砾与深色海泥。
珊瑚礁石犬牙交错,如同被天工雕刻的奇石林,缝隙间缠绕着海草海藻,根系深扎进礁石缝隙中积蓄的薄土,在无风水穹内依然轻轻摇曳,如同被看不见的潮汐抚弄。
高大的珊瑚拔地而起,有的如鹿角向天空伸展。一些低矮珊瑚丛则匍匐在地面,似是铺开锦绣。
更远处坡地上,巨大的砗磲贝半埋在珊瑚碎屑之中,壳缘绽开,露出温润如脂的珍珠层。
一些奇特螺壳散落在珊瑚之间,螺旋纹路精致繁复。
几只寄居蟹拖着色彩斑斓的海螺壳在珊瑚丛间缓缓爬行,触须微颤,见到人来只是偏了偏方向,绕开几步,继续自己的路。
而在视野尽头,珊瑚丛中,一道宽约丈余的石阶沿着珊瑚坡面蜿蜒向上。
质地与周围礁石不同,平滑齐整,显然非自然天成。
石阶两侧立着低矮的石柱,柱顶雕着海浪云纹交织的图案。
石阶的尽头隐没在珊瑚丛与海草交织的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却隐约透出一点灯火般的微光。
整座岛笼罩在水穹之下,海水陆地于交融,月光珊瑚的辉光交替明灭,仿佛一脚踏入便不是凡尘,而是沉在海底千年的旧梦。
狐小欺狐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直起身来,声音中的惊叹不加掩饰:“甄姐姐……这地方,真像是梦里才有的光景。”
甄筱乔没有答话,目光望向石阶尽头。握着“情愫”的手微微紧了一分。
便在她将要迈步之际,一道声音自石阶尽头那片微光劈空而来。
“何方宵小,擅闯本座仙岛?!”
声音不高,在静谧中荡开余响。尾音落定,一道身影无声浮现。
虚空之中,一名女修凌虚飘立,赤足轻踏莹白月轮,月轮镂刻繁花密叶,其中月华缓缓流转。
周身仿若自成天地,漫天月华自水穹之上倾泻而下,沿着衣袂边缘化作一层银辉。
长发飞扬。
冰蓝宝冠簪着凝霜玉花;额间碎玉钿微光泠泠。
外罩烟蓝广袖蝉翼纱袍,轻薄如烟;内里红衣抹胸艳色沉敛,红蓝相映。
芬香内衬春光显,冰肌玉骨隐丝间。
花容雪貌好似广寒造就,辉光映衬,眸似浸寒。
剑眉上扬,冷峻蜕凡,不食人间烟火气;瑞凤狭长,玉容凛凛,似广寒仙子望凡间。
目光所及如薄冰乍裂,人莫敢视。
鼻梁挺直秀美,薄唇分明,喜怒皆不形色,真似月华之下玉神女,九重天上辟谷仙。
身形修长匀称,被那一袭烟蓝纱袍与红衣抹胸勾勒出丰盈的轮廓——肩线平直,腰身极紧。
冰蓝纱裙的下摆如瀑垂落。
纱裙边缘缀着细密银线,随着她凌虚飘立的姿态微微摆动。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