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虽然穿了鞋,但在他的嗔责中,还是要受凉闹肚子疼的光脚。01bz*.c*c
同在他嗔责中的,还有他亲自蹲在地上,亲手握着那双粉雕玉琢的小脚丫,逐一套上。
钟玥的心又不稳了。
何止不稳,还有刺刺的针扎。
从刚才的依偎耳语,到现在穿袜子。
他们俩怎么看都不像叔侄或是养父女。
要养也是童养媳。
可她旋即被自己脑子里冒的这个离谱想法吓一跳。
而那边厢,男人帮少女穿好袜子,已经端起水蛋,一勺一勺地喂食了。右手的食指还缠着一圈纸巾,方便他边喂,边帮她揩唇角的汤渍。
少女也不愿他当着外人,尤其是家里替他找的女朋友的面,毫不收敛对自己的亲昵宠溺。
他刚端起瓷盅拿起勺子欲喂时,她就小声抗议:“我自己能吃。”且欲抬手。
方发觉,他给自己挑的这件披肩有多碍手碍脚,多深谋远虑,险恶居心。
进屋了还不许她脱,不许她贪凉。
钟玥也终于忍不住,但为留体面,还是将抱怨包装成好奇关切:“愫愫到底生了什么病,很重吗?还要你喂她?”
“嗯,感冒。”男人动作不少乱,神之所凝注、目光之所向也不少移,“披肩遮得她手不方便。”
钟玥喉头一塞,说不出话了。却听男人又说:“你先随便看看吧,等她吃完,唉,都和你说她很麻烦啦……”
少女忽然急声打断他:“我不用麻烦叔叔的。”
男人眼帘微掀,两束凉飕飕的眸光直如射线流电,拂了她一下,似警告。她便又怯怯低眉,乖乖张嘴,不敢再作声。
男人接着前话:“书架你可以随便看。但不可以动手摸。”然后转头看向钟玥,挑眉一笑:“我信奉某个哲人说的,书与女人概不外借。”
钟玥要败给这个男人了。
时即时离,忽远忽近,琢磨不透他,她要被磨疯了。
每次她要被磨疯的一发千钧之际,他总有本事勾勾手指,就将她从发疯的悬崖边拽回来,拽到他脚下跪伏不起。
她感情经历简单,对爱情也抱着纯洁的幻想。
并不懂得这些掐着时机偶然漏泄剂量精确的温柔或风趣勾挑,不过是男人久擅风月、周旋于花丛游蜂戏蝶的惯技。
无他,技近乎道,唯手熟尔。
她又想起心里藏的那个书架与屁股的笑话,于是不由莞尔。离了沙发,在四壁书墙前随意流连,寻觅他与自己共通的兴趣、共鸣的话题。
男人一边喂食,一边随口应答她时而发现了什么而激动狂喜的话。相亲监护两不耽误,游刃有余,善刀而藏。
病中的少女,胃口更小了。吃完了水蛋和粥,便饱了七八分。又看见勺子托来大颗的云吞,眉不由微颦了颦。
“粥只是给你暖暖胃,吃不饱的。病去如抽丝,不多吃点,病怎么好?特意没煮很多,才四颗,怎么就吃不下了?”
钟玥听见男人在教育小孩,声气果然有几分严厉。
而方才闲聊中,他滴下的迷幻剂的量,足够她有自信,亦以少女的长辈自居了。
便柔声劝道:“你别又凶她嘛。”且又回沙发坐下,不觉坐得较前番离男人更近了。
少女怕他们争执,便对钟玥勉强一笑,说:“其实还好,我喜欢吃虾。”
“这才乖。”男人满意地看着她小口咬着爽弹的虾肉。
少女强挜了三颗下去。最后一颗,怎么也不愿吃了,面皮沾沾她的唇,她就像被什么浓烈的膻臊熏到一样,小脸皱一团,整个脑袋偏躲开。
“真的吃不下了嘛……”
钟玥看她委屈巴巴的,又劝道:“吃三颗可以了,病了味觉更敏感,别又给她吃出什么阴影。”
男人闻言,盯着少女,眼睑微微眯紧了一瞬,且轻斥一声:“真是麻烦。”然后勺子里的云吞就被他送进了自己口中,咀嚼吞咽,毫无滞涩。
钟玥胸口发闷,如遭重锤。
想起小时候父母为她买的一件小礼裙,很漂亮,比衣柜里任何一件都漂亮。
学校活动要穿时,却发现裙子不知几时破了个洞,在不起眼处。
她哇的哭了,闹着父母非要重买件崭新的。
父母嫌她任性不讲理,哪有时间再买件限量同款。
漂亮裙子多了,不想穿就换一件。
可她就要穿那件。
那就穿呀,反正层层堆纱的裙子,破个小洞也没人看见。
父母的理由很充分。
两个选择,没有第三个。
也没时间给她抉择。
草草之间,她终是舍不得那件。
于是在舞台上万众瞩目时,只有她心知,自己穿的是件破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