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控灯亮了,又灭了,又亮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着,一下一下的,右脚比左脚重一点点。
他站在那里,听着那个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
风从身后吹过来,吹起他的头发。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报名表,写生社的报名表。
他报名的时候,只想周末能出来走走。
他不知道他会遇到她。
他不知道她会坐在他旁边,会靠在他肩上,会问他“下周还去吗”。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只知道,下周还去。下周,下下周,下下下周。只要她去,他就去。
他转过身,走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从他的身后拉到面前,很长很长,像一条路,路的那一头是她。
他不知道这条路要走到什么时候,也许走到下辈子。
他不怕,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不差这一会儿。
林冉回到宿舍,室友问她“今天去哪了”,她说“写生”。
室友问“好玩吗”,她说“好玩”。
室友问“画了什么”,她把画板打开。
画纸上有一棵柳树,树干画得很细,枝条画得很软,河面上画了几道细细的波纹。
树冠的位置有一大片绿色,涂得不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
“这片绿色谁涂的?好丑。”室友笑了。
她也笑了。
她把画板合上,抱在怀里,躺到床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他低头涂那片绿色的样子,他不会画画,拿画笔的姿势都是现学的,涂得乱七八糟,但他涂得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在那一刻知道,她不是在等一个人了,她等到了。
她不需要再等。
她只需要走上去、坐下来、把画笔递给他。
剩下的,他会涂完。
不涂完也没关系,那片绿色不匀就不匀吧。
人生不需要涂得那么匀。
上辈子她涂得太匀了,每一笔都小心翼翼,每一笔都怕出错,最后画出来的画很好看,但她不喜欢。
这辈子她想要一幅涂得不匀的画,一笔是他涂的,一笔是她涂的。
乱七八糟的,但是是真的。
她把画板放在床边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室友关了灯,房间里黑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她小声说了一句话,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晚安,陈慕。”
这是这辈子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叫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像是她等了很久,终于可以叫了。不用再等。
同一时刻,男生宿舍楼,陈慕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他在想一件事——她靠在他肩上的时候,他应该把她的手握住的。
他没有敢。
下次,下次一定。
他不知道“下次”是哪一次,他知道一定会有下次。
因为下周还去,下下周还去,下下下周还去。
他不需要问“你下周去吗”,她会来的。
她会在他们约好的那个位置坐下来,在他旁边,不会在别的地方。
他翻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的线。
他看着那道线,想起了那棵柳树、那条河、那片涂得不匀的绿色。
他笑了,闭着眼睛也能看到她坐在他旁边的样子。
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那道光晃了一晃,又稳住了。
她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在另一栋宿舍楼里,在另一张床上。她也在笑。没有人看到。他们不需要被人看到,他们自己看到就够了。
下周末,写生社要去山里。
社长在群里发了通知:“紫金山,周日早上八点校门口集合,带好画板和水。”陈慕第一个回复了:“收到。”林冉第二个:“收到。”他们的消息在群里隔着三秒钟,一上一下,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