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盯着天花板。顶灯的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然后才慢慢侧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宋怀山。
他低着头,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的、紧绷的神色。
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黏在额角。
他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副样子,和刚才那个按住她、扇她耳光、用最粗俗的话羞辱她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沈御看了他几秒,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又像一场她主动跳进去的、光怪陆离的冒险。
疼痛是真的,快感也是真的。
羞辱是真的,那种被彻底填满、暂时忘掉一切的空白感,也是真的。
宋怀山的道歉……听起来是真诚的。
可他道歉的方式很特别——不是痛哭流涕地跪地求饶,不是赌咒发誓说再也不敢,而是用一种示弱的、带着试探的语气说“我送您回去吧”。
就好像……他知道自己做过头了,但又隐隐觉得,刚才那一切,其实是她默许的,甚至……是她某种程度上想要的。
这个念头让沈御心里那团乱麻缠得更紧了。
她确实答应了。她确实说了“今天可着你的心意来”。她确实在他问“能不能打您”时,用沉默和那个挑眉给出了默许。
而且……她确实爽到了。爽到潮吹,爽到意识空白,爽到刚才那一瞬间,什么“沈总”、什么体面、什么林建明结婚的破事,全都忘了。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坦然接受这一切。
尤其是现在,高潮褪去,理智回笼,身体各处的疼痛变得清晰。
“你现在开不了车。”
沈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疲惫,但语气里已经恢复了一丝她惯有的、冷静的底色。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又重新摸到了那根名为“掌控”的线。哪怕只是一点点。
宋怀山显然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沈御,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困惑,随即变成恍然,紧接着是更深的窘迫和懊恼。
“哦对……对,”他磕磕巴巴地说,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我也喝多了……刚才那瓶清酒……我……”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低下头,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透出一种颓然的、不知所措的气息。
沈御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后怕,突然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搅动了。
这个年轻人,刚才还像头野兽一样凶狠,现在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助。他到底有几副面孔?哪一面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真的?
她不知道。
休息室里又安静下来。但这次的安静不再那么沉重,反而有种奇怪的、微妙的平衡感。
沈御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薄毯,身体各处的疼痛在逐渐变得清晰而具体。
脸颊肿着,臀上火辣辣的,腿间酸胀,腰也被掐得生疼。
可奇怪的是,在这种全方位的疼痛中,她竟然感觉到一种深切的、近乎安宁的疲惫。
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性事里耗尽了。无论是挣扎的力气,思考的力气,还是维持那个“沈总”外壳的力气。
她闭上眼睛。
“今晚就住这儿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客房有干净的寝具。你自己去弄。”
宋怀山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沈总,您……您不回去?”
“我说了,你开不了车。”沈御没睁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也累了,不想动。”
这是实话。她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劲。
宋怀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好的。那您……您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着的沈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轻声说:“我就在外面。您有事随时叫我。”
沈御没应声。
宋怀山退出休息室,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她自己的呼吸声。
沈御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可某个最深的地方,竟然有一丝……诡异的平静。
像一场暴风雨过后,虽然满地狼藉,但空气被洗刷干净了,那种闷热和压抑消失了。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流淌。夜还很长。
而床边的地毯上,那双黑靴子并排摆着,靴口微张,金属拉链在从门缝漏进的微光里,泛着冷硬的、微弱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