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漏出来。
像干呕,又像窒息般的、破碎的喘息。短促,急促,很快又被什么东西强行捂住,变成闷闷的、颤抖的呜咽。
林玥的手僵在半空。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那细微的、痛苦的声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不是表演。不是刻意制造的声音。
那是身体最本能的、无法控制的反应。
几秒后,声音停了。
紧接着,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哗啦啦的水流声。然后是漱口声,很用力,一遍又一遍。
林玥后退一步,回到座位上。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陈述看着她,眼神担忧。
又过了两三分钟,卫生间的门开了。
沈御走出来。
她的妆容依旧完美,口红甚至补过,颜色均匀饱满。
头发一丝不乱,裙子上没有一丝皱褶。
脸上带着浅淡的、得体的微笑,仿佛刚才里面那痛苦的声响只是错觉。
“抱歉,久等了。”她走回座位,坐下,姿态从容。
林玥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无懈可击的脸,看着她优雅端起茶杯的手指,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弧度完美的嘴角。
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吃好了吗?”沈御问,目光扫过桌上还剩大半的菜,“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不用了。”林玥说,声音有些干,“饱了。”
“那……”沈御看向陈述。
陈述立刻说:“我也好了。谢谢阿姨款待。”
“应该的。”沈御招手叫来服务生,“买单。”
签单时,她看了一眼账单,数字不小,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流畅地签下名字,笔迹遒劲有力。
三人起身,离开包厢。
电梯里,陈述客气地说:“阿姨,我送您去车库吧?”
“不用,我自己开车。”沈御微笑,“你们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小心。”
电梯到达一楼大堂。沈御对两人点点头,转身朝车库电梯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脆平稳,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或停顿。
林玥站在大堂里,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很久没动。
“玥玥?”陈述轻声唤她。
林玥回过神,转头看向他,勉强笑了笑:“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酒店。雨已经小了,细密的雨丝在灯光下像银线。
陈述撑开伞,遮住两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你妈妈……她没事吧?”
林玥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那个在包厢里谈笑风生、犀利专业的女人,和那个在卫生间里发出痛苦干呕声的女人,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都是真的?
林玥想起苏婧阿姨临走前,在电话里欲言又止的那些话。想起那些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猜测。想起母亲手腕上那道浅淡的勒痕。
还有刚才,卫生间门后,那极力压抑的、破碎的声音。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而门后的人,似乎也并不希望被打开。
“走吧。”林玥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挽住陈述的手臂,走进雨夜里。
地下车库。
沈御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
车内一片寂静。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所有的表情,所有的伪装,像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片空白。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胃里的翻涌还没完全平息。喉咙深处那股腥甜的味道,即使漱了十几次口,依然若有若无。
她伸手,从手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盒,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没有水,她直接干咽下去。药片刮过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宋怀山发了一条信息:
“结束了。现在回去。”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
只有一个字:
“嗯。”
沈御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熄掉屏幕,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
她发动车子,驶出车库。
雨夜的街道空旷许多。她开得不快,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身体的不适感在药效下慢慢缓解。但另一种感觉,更深层的、属于“沈御”这个身份带来的疲惫,正缓慢地渗透出来。
每一次切换,都是一次消耗。
从农庄的“7号”,到今晚包厢里的“沈御”。
从趴在地上舔食槽的牲畜,到穿着高跟鞋、优雅用餐的女企业家。
从那个连排泄都不能自主的容器,到从容签下昂贵账单的掌控者。
撕裂。但必须缝合。
她看着前方湿漉漉的路面,看着霓虹灯在积水里破碎的倒影。
忽然想起刚才,林玥看她的眼神。
那种复杂的、混杂着疑惑、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的眼神。
沈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悲悯。
不需要。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悲悯。不需要女儿的理解,不需要外人的同情。
她选择了这条路。她清楚每一步的代价。
车子驶出市区,拐上通往郊区的公路。高楼渐远,灯火渐稀。
沈御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寂静中,只有引擎的嗡鸣,和雨点敲打车窗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