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这小子就是个被宠坏了的皇子,性子本来就有些骄纵。
还有一种可能——李贵妃,她在兰雪堂敲打了她之后,当晚皇帝就召她侍寝。
第二天就落水了。
会不会是她在浴池里动了什么手脚?
说不定在被我敲打了一番之后老实了,所以在水里做了些文章。
可这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替皇帝做戏,那就说明这丫头已经彻底倒向了那边。他手里的家书和她亲生父母的性命,都压不住她了。
如果是她自己的主意,那更危险。一个不受控制的棋子,比敌人的棋子还要可怕。
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
李献拿不准。
他不喜欢拿不准的感觉。三十年的仗打下来,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拿不准的时候,就亲自去看看。
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换上。
铜镜里映出一个干瘦老头的模样。
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副卖相好,像个忠心耿耿的老臣,谁看了都觉得亲切。
“来人。”
管家小跑着过来。
“替我传个话,去慕容府和朱府。^新^.^地^.^址 wWwLtXSFb…℃〇M就说老夫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忧心如焚,明日一早要入宫探望圣躬。问问二位大人,可愿同行?”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李献叫住他。
“再备一份礼。人参,灵芝,鹿茸,挑最好的。用红漆的匣子装。”
“是。”
“还有,把宫里的眼线叫过来。”
管家愣了一下,李献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苦茶。
“我要知道这三天里,养心殿进出过哪些人,太医院开了什么方子,皇后去了几次,每次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
他喝了一口茶,咽下去。
“还有臻儿。落水的时候她在场。我想知道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脸上是什么表情。”
管家低头记下,快步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献靠在椅背上,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这个小皇帝真的是在装病,那他装病的目的是什么?更多精彩
“引蛇出洞?不至于。他还没有那个实力。京城里的兵权,朝堂上的人脉,全在我李献和几家节度使手里。一个十六的孩子,就算再聪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试探?试探谁?试探他李献会不会趁机动手?”
李献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不是不敢,是时机不到。
皇帝刚登基一年,根基虽浅,但毕竟是正统。
苏家在南方还有势力,朝中清流虽然不成气候,但声量不小,自己也只是个武将,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被千夫所指,人心没了,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小皇帝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得了病的人,呼吸是浅的,乱的,而装死病的人,不管演技多好,他的呼吸里都会藏着一丝活人的沉稳。
明天入宫,他要亲自听一听少年天子的呼吸,李献放下茶盏,从案台上拿起那柄短刀,又开始擦。
布条沿着刀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管家还没回来。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李献头都没抬,他在等明天。
翌日清晨,李献、慕容迪、朱全忠三人在宫门前会合。
慕容迪穿了一身正经的朝服,胡子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提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辽东老参。
朱全忠则大咧咧地扛着一只鹿腿,用油纸裹着,说是自己庄子上猎的,给陛下补身子。
李献看了一眼那只鹿腿,没说话。
三人递了牌子,由内侍引着往养心殿走。
一路上宫人来来往往,脚步都压得很轻,脸上全挂着愁容。
李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把沿途每一个宫人的表情都记了下来,这些下人的脸色,比太医院的脉案管用。
到了养心殿外,已经有几个文官候在廊下。
六部的侍郎来了两个,御史台的人来了一个,都是例行觐见。
李献扫了一圈,没看到钱芝。
那家伙精得很,大概是觉得这趟水不好趟,躲了。
内侍通传之后,一个小太监从殿内小跑出来,满脸堆笑。
“李大人,慕容大人,朱大人,陛下有旨,宣三位大人进殿。”
李献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的光线很暗。
窗帘全放下来了,只有案头一盏铜灯亮着,火苗压得很低。
炭盆烧得旺,热气闷在屋里,一进门就是一股药味和炭火味混在一处的气息。
龙榻摆在殿中偏北的位置,床帐半拢着。
两个太医跪坐在榻边,一个在整理药箱,一个低头记着什么。
皇后苏丹倩站在龙榻右侧,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脸上脂粉未施,眼底挂着一圈青黑。
李献看了她一眼。
苏皇后的气色确实不好,不过这也正常。皇帝病了三天,她守了三天,哪个皇后都会熬成这样。
他的目光越过皇后,落在龙榻上。
少年天子半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嘴唇起了一层干皮。
脸颊上的红润全没了,眼窝有点凹陷,额头上贴着一片湿漉漉的帕子。
原本挺拔的身子窝在被褥里,整个人缩了一号。
李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听。
听少年天子的呼吸。浅的。带着一点杂音。吸气的时候胸口起伏得不均匀,偶尔还夹着一声闷闷的咳嗽。
“像,很像真病。”
“臣李献,叩见陛下。”三人齐齐跪下。
少年天子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起来吧,别跪了。”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
旁边的太医连忙递上一碗温水,天子接过去,喝了一口,手都在抖。
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咯的一声。
李献跪着没动,眼睛盯着那只端碗的手。
真得病的人,手指末梢会发凉,握不住东西。
装病的人也会抖,但抖的节奏不对,是有意识控制的,会比真病更均匀。
天子的手抖得不均匀。有时候大抖一下,有时候连着几个小颤,没规律。
李献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抖法,不太好分辨。
“李爱卿,起来说话。”天子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破碎的粗砺感。
他挥了挥手,动作无力,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瘦了一圈的手腕。
三人起身。
李献双手呈上那只红漆匣子,“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急如焚,特备了些许薄礼,人参灵芝鹿茸,虽不及太医院的方子,但也是臣的一片心意。”
“人参?”天子扫了一眼那匣子,忽然脸色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