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还亮着,火苗烧得快到底了,光打在柱子上,黄一阵暗一阵。
虫鸣从墙根底下钻出来,一声接一声,密密麻麻的。
偶尔夹着一两声蛙叫,从御花园那边的池塘里传来,拖得老长。
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和青草的涩味,从敞着的槅扇门灌进屋里,把案台上的宣纸角吹得翘起来。
苏丹倩跪在地上,面前摊开了三只樟木箱笼,她今晚穿的还是那件藕粉色的寝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口大片白腻的肌肤。
头发没有束,乌黑的长发散在肩头和后背,发梢垂到腰际,遮住了半边脸,她正低着头叠衣裳…
手里是一件石青色的常服袍,料子是蜀锦的,摸着厚实,冬天穿正合适。
她把袍子铺平在膝盖上,先将两只袖子折到中间,再从下摆往上卷,一层一层的,收得整整齐齐,最后用手掌压实了,放进箱笼底层。
动作很慢,每一折都对得很齐。
叠完这件,她又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抖开,抻平,重复同样的步骤。
中衣的领口有一处线头松了,她停下来,凑近看了看,用牙齿咬断了那根线。
箱笼底层已经铺了一排叠好的衣袍,颜色从深到浅,石青、鸦青、藏蓝、月白,码得跟书架上的线装书一样整齐。
皇后从妆奁里翻出一只小布囊,里头装着针线。
穿了根线,就着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开始缝那件中衣领口的松线。
针脚细密,一针一针的,缝得很慢。
烛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一小片。
鼻尖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被烛火烤的,还是别的原因。
她咬着下唇,眉头轻轻皱着,全部心思都在那根针上。
寝袍的领口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往下坠,两团丰腴饱满的奶肉从领口里探出大半,白得晃眼,乳沟深邃,挤出一道幽暗的缝隙。
奶子随着她穿针引线的细微动作轻轻晃荡,乳尖在薄薄的云锦纱底下顶出两个浅浅的凸点。
缝完了之后,她用牙咬断线头,把中衣抖了一下,检查了一遍,满意了,叠好放进箱笼。
第二只箱笼装的是杂物。
她往里放了一只铜手炉,炉身用棉布裹了两层,怕磕碰。
又放了一罐子蜂蜜姜粉,是她让小厨房提前磨好的,路上泡水喝能驱寒。
一包晒干的薄荷叶,用油纸包着,扎了细绳。
一盒子金疮药,是太医院配的,她多要了两份。
每放一样东西,她都要在旁边的纸笺上记一笔。字迹工整,蝇头小楷,跟她批注舆图时一模一样。
写着写着,笔尖停了,她盯着纸笺上“蜂蜜姜粉一罐”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又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了翻,翻出一只小瓷瓶。
拨开瓶塞闻了闻,是薄荷油。
她把瓷瓶也塞进了箱笼里,在纸笺上添了一行“薄荷油一瓶,晕船时涂太阳穴”。
写完这行字,她的手顿了一下。
荆南走水路,要坐船。
他晕不晕船她不知道,成亲一年了,两个人连皇城都没出过。
之后皇后搁下笔,揉了揉眼睛。
跪得久了,膝盖有些发麻。
她换了个姿势,侧坐在地毯上,两条腿从寝袍下摆里伸出来,白腻丰腴的大腿根部露在烛光底下,肌肤上还带着沐浴后残留的潮红。
臀部的弧度在云锦纱底下撑出一道饱满的曲线,腰身收得极细,从侧面看过去,胸前和臀后的轮廓把那件松垮的寝袍撑得快要裂开。
又伸了个懒腰,两只手臂举过头顶,寝袍从肩头滑下去一边,露出大半截圆润光滑的肩膀和手臂。
胸前那两尊沉甸甸的奶肉随着她伸展的动作高高耸起,领口被撑到了极限,乳球上半截的白腻肌肤全露在外头,连乳晕的边缘都隐约可见。
她放下手臂,随手把袍子拽回肩上,继续收拾,第三只箱笼是给贴身衣物留的。
她从衣柜深处翻出几件天子的亵衣亵裤,都是棉布的,洗得发软,穿着舒服。
她一件件叠好,码在箱笼里,中间隔了一层干燥的艾草包,叠到最后一件时,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是一件旧亵衣,领口磨得有些薄了。
她把亵衣捧在手里,拇指在领口那块磨薄的地方来回蹭了两下。
烛火跳了一下,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她把亵衣贴在鼻尖闻了一下,上面残留着皂角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
干净的,暖烘烘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鼻腔发酸,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亵衣叠好,放进箱笼最上面一层,盖上盖子。
三只箱笼收拾齐整,一字排开在地上。
她又检查了一遍纸笺上的清单,从头到尾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把纸笺折好,压在第一只箱笼的盖子底下。
做完这些,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扶了一下案台才站稳。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钻了出来,银白色的光洒进屋里,照在三只樟木箱笼上,木头的纹路一条一条的,像水面上的波纹。
苏丹倩站在箱笼前面,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烛火燃到了尽头,噗的一声灭了,屋里只剩下月光。
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门口。
寝袍半挂在身上,头发散着,赤着一双脚踩在地毯上。
她弯下腰,把第一只箱笼的铜扣扣好,手指在扣子上停了一拍。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苏丹倩正将最后一枚铜扣扣紧,身后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身子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双滚烫的手臂已从身后环过来,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那怀抱熟悉得让人心颤,带着药味、炭火味,还有少年天子独有的清冽气息。
“丹倩……”低哑的嗓音贴在她耳后,带着病中的沙哑,却又软得像在哄人。热气喷在颈侧,苏丹倩的肩头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陛下……您怎么过来了?太医说您需静养……”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慌乱,手还扶在箱笼盖子上。
身后的人却不答,只将下巴搁在她肩窝,轻轻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狗。
“朕想你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口。
苏丹倩的指尖发颤,喉咙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献走后,她独自在偏殿收拾了半宿,本以为今夜只能靠着这些箱笼和他的旧亵衣熬过去,没想到他竟拖着病体偷偷过来了。
“陛下……您还病着呢……”
她试图转头,却被他更紧地抱住。宽大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寝袍覆在她腰上,五指微微收紧,掌心烫得吓人。
“病着也要来。”少年天子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不然朕怕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倩儿这副乖乖叠衣裳的样子了。”苏丹倩的心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咬住下唇,强忍着没让泪掉下来,只低声呢喃:
“陛下……您别这么说……臣妾……臣妾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