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管家小跑着过来。
“替我传个话,去慕容府和朱府。就说老夫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忧心如焚,明日一早要入宫探望圣躬。问问二位大人,可愿同行?”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李献叫住他。
“再备一份礼。人参,灵芝,鹿茸,挑最好的。用红漆的匣子装。”
“是。”
“还有,把宫里的眼线叫过来。”
管家愣了一下,李献回到椅子上坐下,重新端起那杯苦茶。
“我要知道这三天里,养心殿进出过哪些人,太医院开了什么方子,皇后去了几次,每次待了多久,说了什么话。”
他喝了一口茶,咽下去。
“还有臻儿。落水的时候她在场。我想知道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脸上是什么表情。最新WWW.LTXS`Fb.co`M”
管家低头记下,快步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李献靠在椅背上,他在想一件事。如果这个小皇帝真的是在装病,那他装病的目的是什么?
“引蛇出洞?不至于。他还没有那个实力。京城里的兵权,朝堂上的人脉,全在我李献和几家节度使手里。一个十六的孩子,就算再聪明,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试探?试探谁?试探他李献会不会趁机动手?”
李献冷笑了一声。
他不会,不是不敢,是时机不到。皇帝刚登基一年,根基虽浅,但毕竟是正统。苏家在南方还有势力,朝中清流虽然不成气候,但声量不小,自己也只是个武将,如果贸然行动只会被千夫所指,人心没了,离毁灭也就不远了。
所以现在,他只需要做一件事,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这个小皇帝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得了病的人,呼吸是浅的,乱的,而装死病的人,不管演技多好,他的呼吸里都会藏着一丝活人的沉稳。更多精彩
明天入宫,他要亲自听一听少年天子的呼吸,李献放下茶盏,从案台上拿起那柄短刀,又开始擦。布条沿着刀背,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管家还没回来。院子里的老槐树上,一只乌鸦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李献头都没抬,他在等明天。
翌日清晨,李献、慕容迪、朱全忠三人在宫门前会合。慕容迪穿了一身正经的朝服,胡子梳得齐齐整整,手里提着一个锦盒,里面装的是辽东老参。朱全忠则大咧咧地扛着一只鹿腿,用油纸裹着,说是自己庄子上猎的,给陛下补身子。李献看了一眼那只鹿腿,没说话。
三人递了牌子,由内侍引着往养心殿走。一路上宫人来来往往,脚步都压得很轻,脸上全挂着愁容。李献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把沿途每一个宫人的表情都记了下来,这些下人的脸色,比太医院的脉案管用。
到了养心殿外,已经有几个文官候在廊下。六部的侍郎来了两个,御史台的人来了一个,都是例行觐见。李献扫了一圈,没看到钱芝。那家伙精得很,大概是觉得这趟水不好趟,躲了。
内侍通传之后,一个小太监从殿内小跑出来,满脸堆笑。
“李大人,慕容大人,朱大人,陛下有旨,宣三位大人进殿。”
李献整了整衣襟,迈步跨过门槛。
殿内的光线很暗。窗帘全放下来了,只有案头一盏铜灯亮着,火苗压得很低。炭盆烧得旺,热气闷在屋里,一进门就是一股药味和炭火味混在一处的气息。
龙榻摆在殿中偏北的位置,床帐半拢着。两个太医跪坐在榻边,一个在整理药箱,一个低头记着什么。皇后苏丹倩站在龙榻右侧,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脸上脂粉未施,眼底挂着一圈青黑。
李献看了她一眼。
苏皇后的气色确实不好,不过这也正常。皇帝病了三天,她守了三天,哪个皇后都会熬成这样。
他的目光越过皇后,落在龙榻上。
少年天子半靠在枕上,面色苍白,嘴唇起了一层干皮。脸颊上的红润全没了,眼窝有点凹陷,额头上贴着一片湿漉漉的帕子。原本挺拔的身子窝在被褥里,整个人缩了一号。
李献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在听。
听少年天子的呼吸。浅的。带着一点杂音。吸气的时候胸口起伏得不均匀,偶尔还夹着一声闷闷的咳嗽。
“像,很像真病。”
“臣李献,叩见陛下。”三人齐齐跪下。
少年天子咳了两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都起来吧,别跪了。”
说完又是一阵咳嗽。旁边的太医连忙递上一碗温水,天子接过去,喝了一口,手都在抖。碗沿磕在牙齿上,发出咯的一声。李献跪着没动,眼睛盯着那只端碗的手。真得病的人,手指末梢会发凉,握不住东西。装病的人也会抖,但抖的节奏不对,是有意识控制的,会比真病更均匀。
天子的手抖得不均匀。有时候大抖一下,有时候连着几个小颤,没规律。
李献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抖法,不太好分辨。
“李爱卿,起来说话。”天子的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破碎的粗砺感。他挥了挥手,动作无力,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瘦了一圈的手腕。
三人起身。李献双手呈上那只红漆匣子,“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急如焚,特备了些许薄礼,人参灵芝鹿茸,虽不及太医院的方子,但也是臣的一片心意。”
“人参?”天子扫了一眼那匣子,忽然脸色一沉。
“朕喝了三天的药,苦得舌头都麻了,现在看见这些补品就想吐!”
说着,他一把将案头的药碗推开。碗没推稳,磕在案角上,半碗黑乎乎的汤药泼了出来,溅在了太医的袖子上。太医吓得一哆嗦,扑通跪下去。
“陛下息怒!”
“息什么怒!”天子的声音尖了起来,像个被逼着吃药的孩子。”朕不过是呛了几口水,你们就把朕按在床上灌了三天的苦汤!朕是皇帝还是你们的病人!”
李献站在一旁,面色不动,眼珠子却在飞速地转。
这个发脾气的方式,跟传的一模一样。摔东西,骂太医,暴躁易怒。
十六的少年,被病痛折磨了三天,发脾气合情合理。但也正因为太合情合理了,反而让他多了一丝警觉。
皇后苏丹倩走上前,想要安抚天子。
“陛下,太医也是为了您的龙体着想……”
“你别说了!”
天子忽然冲着皇后甩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嫌弃。皇后的身子僵了一瞬。
“朕病了三天,你天天守在这里,守出什么名堂了?药还是那么苦,病还是没好,你守在这有什么用?”
殿内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几个太医把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朱全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慕容迪低着头,眼神闪了一下。
李献的心里却动了动,“这小皇帝冲皇后发火?”
他跟皇后的感情,满朝上下谁不知道?帝后恩爱,这是连李献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算生了病脾气暴躁,也不至于当着外人大发雷霆……
苏丹倩的脸色白了一瞬。她垂下眼睛,嘴唇抿了抿,没有反驳。
“陛下……臣妾只是担心您的龙体……”
“担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