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一,酉时。>Ltxsdz.€ǒm.com>发布页Ltxsdz…℃〇M
襄阳的春天来得比别处晚一些。
三月底才冒出嫩芽的桂花树到了四月初,枝头已经挂满了米粒大小的花苞——还没开,但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帅府后院的这棵桂花树是黄蓉亲手种的,据说已经有十几年了,树冠撑开来能遮住小半个院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钱枫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从觉远大师那里借来的《楞伽经》,翻了几页没看进去。
他在等人。
午时的时候,郭襄在饭堂里跟他说:“钱大哥,今天傍晚你有没有空?我想跟你说点事。”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碗里的饭,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三下,脸颊微微泛红。
钱枫说有空。
郭襄说那你酉时在后院桂花树下等我,然后端着碗就跑了,跑得太急差点撞上门框。
他把书合上,抬头看了看天。
西边的天空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云层像被打翻的颜料盘,一片一片地铺在天际线上。
太阳已经落到了城墙后面,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晖照在桂花树的树梢上,给那些没开的花苞镀上了一层金边。
脚步声从月亮门的方向传来。
轻快的、带着小跑节奏的脚步声,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这种走路方式,整个帅府只有一个人。
郭襄从月亮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到钱枫已经坐在那里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钱大哥!你来得好早!”她从月亮门后面跑出来,步子又轻又快,裙摆在脚踝处飞起来又落下去,像一只扑棱翅膀的蝴蝶。
今天的郭襄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丝绦,头发没有全部挽起来,只在头顶扎了一个松松的髻,剩下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乌黑的长发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衬得她的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的,像一颗倒扣的水滴。
她跑到桂花树下,在钱枫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把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冲他笑。
“你在看什么书?”她歪着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楞伽经》,鼻子皱了一下,“佛经啊?好无聊。”
“觉远大师推荐的,说是能静心。”钱枫把书放到石桌上,“不过我看了半天也没静下来。”
“那是你心里有事。<>http://www.LtxsdZ.com<>”郭襄一本正经地说,语气像个小大人,“我爹说,心里没事的人看什么书都能静心,心里有事的人就算把整部大藏经看完也没用。”
“郭大侠说得对。”
“那你心里有什么事?”
钱枫看着她——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脸颊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照得金灿灿的。
她的皮肤比她姐姐郭芙还要白一些,白得近乎透明,太阳穴下面那条细细的青色血管都隐约可见。
她的眼睛很亮,黑白分明,睫毛又长又翘,每眨一下眼都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十八岁。
和他一样大。
但她的十八岁和他的十八岁完全不一样。
她的十八岁是干净的、透亮的、没有被任何东西污染过的。
她不知道男人和女人之间可以做那些事,不知道她的母亲在假山洞里被人从后面操到高潮,不知道她的姐姐在醉酒后被人偷偷破了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桂花什么时候开,燕子什么时候来,城墙上的士兵换岗时会喊什么口号。
“我心里的事,”钱枫收回目光,微微一笑,“等以后再告诉你。你刚才说想跟我说点事,是什么事?”
“哦,那个……”郭襄的目光闪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指尖。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指甲修剪得圆圆的,干干净净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练剑留下的。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她沉默了一会儿,好像在组织语言。
“钱大哥,你有没有觉得……”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有时候,一个人站在很多人中间,反而比一个人待着更孤独?”
钱枫没有急着回答。
“就比如说……”郭襄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的丝绦,一圈一圈地缠在食指上,“我从小到大,所有人见了我都说,‘哎呀,这是郭大侠的女儿’‘哎呀,这是黄帮主的千金’‘哎呀,你姐姐郭芙可真漂亮你们姐妹长得好像’……”
她模仿那些人的语气,捏着嗓子说话,表情夸张得有些滑稽。但说完之后,她的表情暗了下来。
“从来没有人说,‘哎呀,郭襄你今天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或者‘郭襄你的剑法进步了’,或者……就是……”她停了一下,用力咽了一口口水,“就是没有人看到‘郭襄’这个人。他们看到的都是‘郭靖的女儿’,‘黄蓉的女儿’,‘郭芙的妹妹’。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你姐姐也这样觉得吗?”钱枫问。
“我姐?”郭襄摇了摇头,“我姐不一样。我姐是长女,我爹我娘什么都先教她,什么都先给她。她的武功比我好,她比我漂亮,她还有耶律齐……她什么都有。她不需要被人‘看到’,因为所有人的眼睛本来就在她身上。”
“那你觉得杨过大侠看到你了吗?”
郭襄的身体微微一僵。
“杨大哥……”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几乎被晚风吹散,“杨大哥是很好的人。他对我很好。但是……”
“但是?”
“但是他看我的眼神,和看龙姐姐的眼神不一样。”郭襄低着头,手指把丝绦缠得更紧了,食指的指尖都被勒得发白了,“他看龙姐姐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她。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是……怎么说呢……是‘关爱’,是‘疼惜’,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她抬起头来,看着钱枫的眼睛:“你懂那种感觉吗?就是一个人对你很好很好,好到你挑不出任何毛病,但你就是知道……他不是那样看你的。”
“我懂。”钱枫说。
“真的懂?”郭襄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不是随便说说的?”
“真的懂。”钱枫的语气平静而认真,“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人。在来襄阳之前,我也是一个没有人‘看到’的人。别人看我,看到的是一个杂役,一个跑腿的,一个可以随便使唤的下人。没有人在意我叫什么名字,没有人在意我会不会武功,没有人在意我晚上睡不睡得着。”更多精彩
郭襄的眼睛亮了一下。
“所以你能理解我。”她说。
“嗯。”
“那你后来是怎么……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郭襄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石桌上,下巴几乎要搁到手背上了,“我的意思是,你现在跟以前肯定不一样了吧?我爹都夸你了,杨大哥也说你有本事,连我娘都……”
她说到“我娘”的时候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就跳过去了:“反正现在大家都看到你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特别的,”钱枫说,“就是找到一个值得我拼命的理由。”
“什么理由?”
“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