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枫闭上了眼睛。
小龙女的寒阴真气跟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真气都不一样。
郭靖的降龙掌力是刚猛浑厚的,像一座山压过来。
黄蓉的兰花拂穴手是灵巧轻盈的,像一根针在穴位上跳舞。
杨过的内力是深邃磅礴的,像一片无底的深海。
但小龙女的寒阴真气是……
凉的。静的。柔的。
像一条极细极缓的冰泉,从她的掌心流淌进他的后背,沿着他脊柱两侧散布的那些细小经脉支路缓缓渗透。
它不急不躁,不会强行冲开任何阻碍,只是像水一样自然地寻找最低处、最通畅的路径流淌。发;布页LtXsfB点¢○㎡
经过之处,那些因为真气散布全身而略显拥堵的经脉节点被它的凉意浸润,像是被一双温柔的冰凉手指按摩开了一样,酸胀感消退,通路变得更加顺滑。
舒服。
是真的舒服。
不是那种让人兴奋的快感,而是一种极致的放松和通畅。像是泡在温泉里被人按摩全身每一寸肌肉的那种舒坦。
而且,当寒阴真气与他体内的九阳真气相遇时,没有发生排斥。
两股性质完全相反的真气在他的经脉里相遇的那一瞬间,钱枫屏住了呼吸,做好了可能会有冲撞感的准备。
但事实是,九阳真气在接触到寒阴真气的时候,反应像是……
欢迎。
它主动让开了路。
那些在他经脉里运行的九阳热流在遇到寒阴真气时不是对撞,而是自动向两侧分流,给寒阴真气让出了中间的通道。
然后两种真气一热一冷地并行流淌,像是同一条河里的两股不同温度的水流,贴着彼此的边缘走,互不侵犯但又互相……牵引。
阴阳相济。
这四个字钱枫以前只在书上看过,现在第一次有了真实的体感。
寒阴真气在他体内流淌了一刻钟之后,钱枫感觉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
小龙女的手在发热。
不是她的手真的变热了,而是她掌心的温度在上升。
从最初贴上来时的冰凉,到现在变成了微温。
按理说,寒阴真气的修炼者在输出真气时掌心应该越来越凉才对,温度上升意味着……
意味着他体内的九阳真气在通过她的手掌反馈回去了。
她在输入寒阴真气的同时,他的九阳真气沿着她开辟的通道逆流了回去,一部分热量透过她的掌心渗入了她的手臂。
双向流通。
她给他凉,他给她热。
这不是单方面的帮助,而是变成了一种交换。
钱枫没有阻止这个现象。
因为他知道,这个“双向流通”才是真正的关键。
当他的九阳真气流入小龙女体内的那一部分开始对她的经脉产生影响时,她的身体就会逐渐习惯他的真气,逐渐产生依赖。
温水煮青蛙。
他开口了,声音平缓:“龙姑娘,我能感觉到你的真气在我体内运行得很顺畅。但好像……有一部分我的真气回流进你体内了。你有感觉吗?会不会不适?”
身后沉默了两息。
然后小龙女的声音传来,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起伏。
“感觉到了。”她说。“你的真气……很热。进了我的手臂之后在向上走。”
“需要我把它收回去吗?”
“不用。”她的回答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不难受。只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又是一小段沉默。
“说不上来。”她最终说。“像是……手臂里有东西在流动,热热的,走到肩膀的时候……有点酥。”
酥。
钱枫咬住了舌头内侧,把差点上翘的嘴角压了回去。
酥。她用了“酥”这个字。
这意味着九阳真气进入她体内之后在她的经脉中流淌时给她带来了一种类似酥麻的快感。
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是陌生的,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能说“酥”。
但钱枫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九阳真气在她寒凉的经脉中流过时带来的温热刺激。
她的经脉常年被寒阴真气浸润,温度极低,当一股热流突然进入时,经脉壁上的感觉神经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近似于被热毛巾包裹住的那种放松感和愉悦感。
这种感觉是上瘾的。
“如果龙姑娘觉得不适可以随时停下来。”他说,语气里带着恰当的关切。
“毕竟是两种完全相反的真气在交汇,有一些异常感觉是正常的。但如果超过了你的承受范围就不好了。”
“不用停。”小龙女说。“这个感觉……不算不适。只是以前没体验过。”
她的声音在说“不用停”的时候平稳如常,但钱枫的感知网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她贴在他后背的双手,掌心的压力微微增加了。
她把手贴得更紧了。
无意识的动作。
钱枫没有点破,只是说:“好,那我们继续。我放松身体让你的真气走得更深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寒阴真气在他体内的流淌范围从脊柱两侧逐渐扩展到了肩背、腰部、甚至腹部的经脉分支。
小龙女的真气控制极其精准,每到一处都会停留片刻,像是在仔细感受那段经脉的状态,然后才决定下一步的方向。
而他的九阳真气也在同步地通过双向通道回流进她的手臂和肩膀。热量的传递让她掌心的温度持续上升,从微温到了跟常人体温差不多的程度。
然后钱枫察觉到了更多的变化。
小龙女的呼吸。
她的呼吸频率在过去的一刻钟里微不可察地加快了。
不是大口喘气那种明显的变化,只是从最初的平静绵长变成了稍微短促了一点。
两者的差别极其微小,如果不是钱枫的感知力已经到了五十步范围的精度,根本不可能察觉。
她在克制。
但她在克制什么?
是输出真气的消耗让她累了?还是……他回流进去的九阳真气在她体内流淌到了某个敏感的位置?
钱枫选择了试探。
“龙姑娘,你还好吗?”他的声音轻柔。“如果累了就歇一歇。”
“不累。”她的声音比刚才又低了一点。
依然平静,但在那份平静的表面下,他能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气息不稳。
“我能撑住。你的经脉比我想的更散乱,我需要更多时间来梳理。”
“嗯,辛苦龙姑娘了。”
“不辛苦。”
对话到此为止。
竹林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竹叶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刻意放轻的呼吸声。
钱枫闭着眼睛,精神高度集中在体内真气的流转上,同时分出一部分感知力监控着小龙女的状态。
他能“看”到她此刻的姿态:站在石台后方,双手平贴在他的后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因为他坐在石台上的高度比她站着时的肩膀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