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了。
十六年来这双眼睛里只装着自己一个人,干净得像一汪山泉,从来不会骗人,也没有骗人的必要。
今天看起来也一样。
一样的清澈,一样的坦然,一样的只装着面前这个人。
可是……
“那就好。”杨过笑了笑,伸手拿过小龙女面前的碗。“粥凉了,我让人重新热一碗?”
“不用了,凉的也能喝。”
“你身子本来就寒,少吃凉的。”杨过站起身来。“我去灶房交代一声。”
“过儿。”
杨过停住了脚步,转回头。
小龙女看着杨过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杨过等了三息。
“怎么了?”
“……没什么。你去吧。”
杨过看了妻子两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小龙女坐在桌前,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紧紧攥成了拳。
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了几道白印。
刚才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过儿,对不起。”
差一点就说了。
但说了又能怎样?
说“对不起我背着你和别的男人上了床”?
说“对不起你睡着的时候我跑去让别人操了”?
说“对不起我的身体已经离不开他了”?
说了之后呢?
杨过会怎样?
以过儿的性格……
不敢想。
不能想。
所以只能骗下去。
骗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小龙女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两天前的画面。
黑暗中那个灼热的怀抱,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入的暖流,穴肉被撑开碾过最深处时全身炸开的电击般的快感,蜷缩在温热胸膛前不愿离开的那种安心感……
身体微微发热了。
仅仅是回忆,小腹深处就泛起了一丝空虚的、想要被填满的感觉。
两天了。
又是两天了。
上次也是间隔了两天就忍不住去找那个人。
这次呢?今晚还要去吗?
不能去。
杨过刚刚已经起了疑心了。
“半夜好像听到脚步声。”
虽然说是“太困没睁眼”,但万一下次真的醒了呢?
不能去。
至少今晚不能去。
要忍。
小龙女睁开眼睛,端起了面前那碗已经彻底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着。
凉粥入喉,带着秋天的寒意滑入胃中。
身体很冷。
和两天前在那个人怀里时全身暖透的感觉完全相反。
冷得让人不舒服。
冷得让人……想念那个滚烫的温度。
筷子轻轻敲在碗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脆响。
……
走廊另一头。
杨过并没有去灶房。
独臂负在身后,站在廊柱的阴影中,面朝着院子里的一株老槐树,目光落在某处看不见的远方。
眉头微蹙。
龙儿说“已经结束了”。
眼神坦荡,语气平静,面色如常。
换做任何人都会相信。
杨过也选择了相信。
但“选择相信”和“确信无疑”是两回事。
有一些东西积攒在心底,像是一根刺,不痛,但能感觉到它在那里。
龙儿最近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忆了一下……大约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钱兄弟刚受了重伤,龙儿主动提出帮他以寒阴真气疏通经脉中的异常热流。当时自己还很感激,觉得龙儿终于愿意主动帮助别人了。
然后就是几次“疏导经脉”的治疗。
每次回来,龙儿都说“很顺利”。
但每次回来之后……
杨过皱起了眉。
每次回来之后,龙儿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热气。
不是体表温度升高那种热,而是经脉深处残留的、不属于寒阴体质的阳气。很淡,需要在极近距离才能感知到,比如夜间同枕而眠时。
当时以为是帮钱兄弟疏导时沾染的九阳残气,治疗结束后自然会消散。
但龙儿说“已经结束了”。
已经结束了……那为什么前天晚上紧贴着入睡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她体内有一丝极细极淡的阳热之气?
如果治疗已经结束了,残留真气应该早就散了才对。
除非……最近还在接触。
但龙儿说没有。
龙儿说没有就是没有。
可能是自己多想了。
也许只是寒阴体质最近在自发调和,产生了阴阳交汇的变化。修为到了这个层次,体内真气自行演化也不是不可能。
对,大概是这样。
杨过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根心底的刺按了下去。
龙儿不会骗自己。
十六年了,从来没有骗过。
绝对不会。
杨过转身向灶房走去,步伐稳健从容。
但走出了三步之后,脚步微微一顿。
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的方向。
隔着门和墙,看不到里面坐着的那个人,但能隐隐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寒阴气息。
和一丝……不那么熟悉的温热。
……
收回了目光,继续向灶房走去。
这件事放在心里就好。
如果龙儿真的有什么问题,会告诉自己的。
龙儿从来不会隐瞒自己。
从来不会。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