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在秋风中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小龙女第一个开口了。
“我跟你走。”
三个字,说得极平。
不是犹豫后的决定,而是理所当然的陈述,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是黑的”一样自然。
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龙儿……”郭襄小声叫了一声,在郭襄的认知里,小龙女应该和杨过大哥哥在一起才对,但杨过已经离开了五天,小龙女现在靠在钱枫的肩上,像是换了一个人。
小龙女转过头看了郭襄一眼,微微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襄儿,过儿走了。”小龙女的声音很轻。“他不会回来了。”
郭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程英是第二个表态的。
“枫弟。”程英的声音温柔平静,像是一汪春水。
“我和无双来襄阳,本就是为了帮忙,如今大势已去,勉强留下也不过多添几具尸首,活着才有用处,跟你走。”
陆无双在旁边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但短刀在腰间被拍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走。”陆无双只蹦出一个字。
程英看了陆无双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
李莫愁是第三个。
靠在墙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暗红色衣襟下饱满的胸部随着动作晃了一晃,火光映在那张妖艳的脸上,嘴角挂着一抹冷笑,但眼睛里的光芒却是热的。
“我李莫愁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赤练仙子特有的傲然和不屑。
“你让我杀人我杀,你让我放火我放,你让我跟你走,那就走,废什么话。”
洪凌波缩了缩脖子,小声接了一句:“师父去哪儿,凌波就去哪儿。”
五个人表了态。
干脆利落,几乎没有犹豫。
因为这五个人的选择其实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好了,小龙女在失去杨过的那一刻就已经把自己的余生绑在了钱枫身上,程英和陆无双本就是江湖漂泊之人,襄阳不是她们的家,李莫愁更不必说,那个女人在第一次被钱枫占有之后就已经把命交了出去,洪凌波跟着师父,天经地义。
真正难的是剩下的三个。
郭芙。
郭襄。
黄蓉。
偏厢房里的沉默变得浓稠了起来,像是能用刀切开一样。
油灯又跳了一下。
郭芙的嘴唇动了两次,又闭上了。
郭襄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圈。
黄蓉坐在钱枫对面,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如水,但眼底有一层极薄的水光在跳动。
“蓉姐。”钱枫轻声开口了。“你可以不急着答,想好了再……”
“我有几个问题。”黄蓉打断了钱枫的话,声音平稳。
“你问。”
“船去东海,然后呢?去哪里?”
“东海有一座无人的小岛,之前让人打探过了,岛上有淡水,有林地,可以种粮,房子已经让人提前盖好了,不算精致但能住。”钱枫答。
“谁盖的?”
“莫愁在江湖上雇的人。”
黄蓉的目光又扫了李莫愁一眼。
李莫愁靠在墙上,坦然地迎着那道目光,嘴角的冷笑还挂着。
“你和她……”黄蓉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瞬。“什么时候开始的?”
“六月。”钱枫没有隐瞒。
“程英呢?”
“五月。”
“陆无双?”
“也是五月。”
“洪凌波?”
“七月。”
“龙女?”
“七月中。”
黄蓉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愤怒。
不是嫉妒。
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我倒是最早的一个。”黄蓉的声音低了下去。“三月。”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屋里几个女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程英微微垂下了眼帘,陆无双的眉毛挑了一下,李莫愁的冷笑加深了,小龙女没有反应,洪凌波的脸红了。
郭芙死死地咬着下唇。
郭襄的手指停止了画圈,抬起头看着母亲的侧脸。
“娘……”郭襄小声叫了一句。
黄蓉转头看了次女一眼,目光温柔了一瞬,然后又转回了钱枫。
“你准备养活八个女人?”
“养得活。”钱枫点头。
“岛上的物资够用一年以上,之后可以自给自足,而且我的功力还在提升,到了那边不会有人打扰,可以专心修炼,足以保护所有人。”
“你想得很周全。”黄蓉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复杂。“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八月。”
“外城还没有破的时候。”
“嗯。”
“你从那时候就知道襄阳守不住了。”
这不是疑问句。
钱枫沉默了一息。
“蓉姐,有些事我没法解释清楚,但你信我,襄阳守不住,这是必然。”
黄蓉看着钱枫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聪慧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犹疑。
愧疚。
依赖。
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不甘心。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他知道吗?”
“知道。”
“你告诉他了?”
“昨天散会后,他自己提了。”
“他怎么说?”
钱枫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问我,如果襄阳破了,我会怎么做,我说,带所有在乎的人活下去,他问,包括蓉儿、芙儿、襄儿吗,我说,包括。”
黄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呢?”
“他说了一个字,好。”
偏厢房里安静得能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声。
黄蓉闭上了眼睛。
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了下来,无声地落在素色的衣襟上,洇出了两个深色的圆点。
没有哭出声。
没有抽泣。
只是眼泪在无声地流。
郭芙看着母亲的样子,鼻子一酸,别过了头去,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
郭襄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程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小龙女的眼神暗了一下,微微偏开了头。
李莫愁靠在墙上,嘴角的冷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洪凌波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不敢看任何人。
陆无双的手按在短刀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嘴巴抿成了一条线。
“蓉姐……”钱枫的声音放得很低很柔。
“别说了。”黄蓉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