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撞在了铁甲的搭扣上,火星四溅,没有刺穿。
“妈的,这甲比城墙还硬。”钱枫在心里骂了一句。
重甲高手闷哼一声,铁锤横扫,钱枫往后跳了一步躲开,脚下踩碎了一块松动的城砖。
两人在城头上交手了七八招。
重甲高手的武功其实只是一流中段,在钱枫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问题在于那身重甲太厚了,普通的真气附刀根本砍不穿,要破甲就必须加大真气输出,而钱枫要省真气。
“行吧,不跟你耗了。”
钱枫的眼神忽然变了。
不再是省力模式,而是全力一击。
九阳真气在丹田里轰然运转,金色的力量沿着散布全身的经脉涌入右臂,长刀上的光芒从薄薄一层暴涨成了肉眼可见的金色刀芒,刀身嗡嗡作响,像是在尖叫。
一刀劈下。
不是斩人,是斩甲。
金色的刀芒从重甲高手的左肩砍入,铁甲在九阳真气面前像是纸片一样被撕裂,刀锋切断了搭扣,劈开了胸甲,从左肩一路劈到了右腰。
重甲高手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像一堵倒塌的墙一样,轰然栽倒在城头上,铁锤从手中脱落,砸在城砖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城墙上的守军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钱大侠威武!”
“钱大侠万岁!”
钱枫没有理会欢呼声。
握刀的手微微发麻,刚才那一刀消耗的真气不少,大约耗掉了一成的内力储备。
一成换一个一流高手,不亏,但不能这么用下去。
第二波攻势从巳时末打到了午时中刻,足足两个时辰。
二十多架云梯被推翻了十五架,但有六七架上来的蒙古兵突破了城垛,和守军在城头上展开了白刃战,钱枫在中段来回奔杀,连斩三十余人,长刀都砍卷了口,换了两把。
午时末刻,蒙古人终于退了。
不是被打退的,而是主动撤回去的。
他们要休整,要换部队,要准备下午最猛烈的第三波。
南门城墙上一片狼藉。
碎石、断箭、血迹、残肢,到处都是。
四百守军已经减员到了不足三百,阵亡四十多人,重伤三十余人,轻伤的几乎人人带伤。
钱枫坐在城垛后面,背靠着一段还没有塌掉的女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皮甲上被削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上有一道箭伤,是混战中被流矢擦过的,皮肉翻开了一条三寸长的口子,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红色的硬壳,右腿的大腿外侧也有一道刀伤,不深,但跑动的时候会抽痛。
脸上全是血渍和灰尘混合的泥浆,黑色短发被汗水和血水粘成了一绺一绺的。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像两团烧不灭的火。
吴胜拿了一碗水和一块饼过来,蹲在钱枫旁边,自己的脸上也全是伤痕和灰尘,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钱……钱大侠……吃点……”
“谢了。”钱枫接过水碗一口喝干。
水是凉的,从嗓子眼灌下去的时候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饼是硬的,嚼起来像在嚼木头,但胃里有东西了,身体的虚脱感消退了一些。
“吴校尉,下午的第三波,会比上午更猛。”钱枫一边嚼饼一边说。
“让能动的弟兄都到城墙上来,不管是厨子还是马夫,只要拿得动刀的,全上来。”
“是……那后备呢?”
“没有后备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守住了,大家都能活到明天,守不住……”钱枫顿了一下。“守得住。”
吴胜看着钱枫的眼睛,那双布满血丝但依然燃烧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嗓子里哽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钱枫靠着城墙,闭上眼睛运功了片刻。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受损的肌肉和皮肤,左臂的箭伤已经开始结痂了,九阳神功的恢复力在宗师巅峰的境界下强得惊人,比普通人快了十倍不止。
但内力的消耗回不来那么快。
上午两波打下来,大约消耗了三成的内力储备,以九阳真气的恢复速度,午休这一个时辰大约能恢复一成,也就是说下午开打的时候,内力大约在八成左右。
够用。
应该够用。
除非蒙古人派来宗师级的高手。
闭目养神的间隙,钱枫的感知一直没有放下。
三十步的感知范围在宗师巅峰的加持下已经扩展到了将近百步,整个南门城墙的动静尽在掌握之中。
北门方向的战斗声也从来没有停过。
午时中段的时候,那边传来了一声震天的巨响,比上午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感觉像是整座内城都在抖动,城墙上的守军全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是什么?!”吴胜惊呼。
钱枫睁开了眼睛。
北门方向,一团灰色的尘雾腾空而起,高达数丈,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朵脏兮兮的蘑菇。
那是一段城墙被轰塌了。
紧接着,两道气劲从尘雾中冲天而起,一道是浑厚刚猛的金色,另一道是阴寒沉重的银白色。
降龙十八掌对龙象般若功。
两股气劲在半空中对撞,发出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气浪扩散开来,连南门这边的城旗都被震得猎猎作响。
钱枫站了起来,扶着城垛,目光越过层层屋脊,看向北门的方向。
看不清具体的人影,但能感觉到两股极其恐怖的真气在那边反复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两座山在互相撞击。
五绝级的搏杀。
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力量在那里交锋。
郭靖和金轮法王。
两个都是可以载入江湖史册的绝顶高手,此刻在襄阳北门的废墟上以命相搏。
“郭大侠……撑得住吗?”身旁一个年轻的守兵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钱枫沉默了一息。
“撑得住。”
声音很确定。
不是因为知道郭靖一定能赢,而是因为知道郭靖不会输。
那个男人不会输。
不是因为武功最高,而是因为身后就是襄阳,身后就是几十万百姓,身后就是他守了十年的一切。
一个人在那种信念的驱使下,是不会输的。
至少今天不会。
钱枫在心里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到了黄蓉。
今天酉时,黄蓉要去见郭靖最后一面。
一个女人,去见她即将战死的丈夫,最后一次。
而那个丈夫,此刻正在北门城头上用命在挡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
而操了那个女人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南门城头上,看着远处的尘雾,想着怎么把那个女人从那个丈夫身边带走。
“妈的,我真不是个东西。”钱枫在心里骂自己了一句。
但骂完之后,嘴角还是扯了一下。
不是嘲笑。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到了极点的苦涩。
如果郭靖不是这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