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那双平静的、不带丝毫情绪的眼睛,他最终还是把那些官话和套话都咽了回去。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无奈,疲惫和一种……被人彻底看穿后的释然。
“我……我明白了。”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再也没有了最开始的愤怒和咆哮,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依旧在对峙的学生,用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的语气做出了他的“判决”。
“赵晓萌!”他厉声喝道,但那声音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无故挑衅,言语伤人,并且首先动手!你回去给我写一份一千字的深刻检讨!明天早上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我念!”
然后他又看向田二狗。
“还有你,田二狗!”他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丝训斥,“虽然事出有因,但动手打人就是不对!你也给我写一份五百字的检讨!下不为例!”
“至于……”他看了一眼赵晓萌那张写满了不甘的脸,“……你损坏的苏晚晚同学的书。明天你自己去跟她道歉,并且照价赔偿!”
“这件事就这么处理了!你们俩现在都给我回教室去!晚自习还没结束!”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两只苍蝇,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的烦躁。
林舟就这样平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出由林舟一手主导的闹剧缓缓地落下帷幕。
赵晓萌狠狠地瞪了田二狗一眼,又用一种充满了更深层次的、复杂的恨意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林舟一眼。
然后她才一言不发地转身,像一只斗败了的、却依旧高傲的孔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医务室。
而田二狗则在临走前走到了林舟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舟,那双总是充满了叛逆和不羁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林舟从未见过的、一种真诚的、发自内心的感激和……敬佩。
他对着林舟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也转身大步地走了出去。他的背影看起来比来的时候要挺直了许多。
医务室里只剩下了林舟和那个还站在原地一脸尴尬的教导主任。
林舟依旧没有说话。
林舟只是默默地转身,开始收拾刚才因为处理伤口而弄得有些凌乱的桌面。
林舟将用过的棉签、纱布都扔进垃圾桶。将碘伏、药水都一一放回原位。
林舟的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过一样。
而林舟这份平静,这份沉默,却让教导主任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压力。
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多余的、小丑般的摆设。
他知道林舟虽然什么都没说。
但林舟用林舟的行动已经表达了林舟所有的态度。
——这件事我帮你解决了。
——但是我不认同你的做法。
——下一次你好自为之。
最终还是教导主任先沉不住气了。
他看着林舟那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冷淡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混杂着羞愧、尴尬和一丝感激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抱歉”。
但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只是对着林舟的背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然后像一个逃兵一样,有些狼狈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让他颜面尽失的医务室。
“砰。”
随着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地带上。
整个世界终于再次恢复了只属于林舟一个人的宁静。
林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
林舟一屁股坐在林舟的“王座”上,靠着椅背闭上眼,想让那根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下。
然而林舟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赵晓萌临走前那充满了复杂恨意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林舟脑海里。
林舟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件事恐怕还没完。
林舟这个“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
与此同时,教学楼的另一边。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在压抑的气氛中响起。
苏晚晚几乎是立刻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书包。
她的心早已飞到了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小的医务室里。
飞到了那个正等待着她和她一起开启一场“秘密旅行”的人身边。
她背上书包,快步地走出了教室。
然而她才刚走到走廊的拐角处,一个冰冷的身影就突然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赵晓萌。
她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红痕,那双总是充满了骄傲和自信的眼睛,此刻却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盯着苏晚晚。
“你要去找他?”赵晓萌的声音冰冷而又尖锐,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嫉妒和恨意。
苏晚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样子吓得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将书包抱在了胸前。
“我……”她有些不知所措。
“不准去!”赵晓萌上前一步逼近了她,用一种近乎命令的、恶狠狠的语气说道,“苏晚晚,我警告你,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他不是什么好人!”赵晓萌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她看着苏晚晚那张写满了单纯和不解的脸,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他就是个人渣!是个败类!”
“你没看到吗?!他今天是怎么偏袒田二狗那个垃圾的!在他的眼里,我们这些努力学习的好学生根本就一文不值!他只喜欢和那些不学无术的差生混在一起!”
“他自己也是个只会躲在医务室里天天打游戏、看漫画的、没用的废物!”
赵晓萌将自己今天所受到的所有屈辱和不甘,都化作了最恶毒的言语,像一把把刀子狠狠地射向了苏晚晚,也射向了那个她所珍视的、唯一的“光”。
“苏晚晚,你醒一醒!”她抓住苏晚晚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你这么优秀,这么有才华!你不应该被他那种人给毁了!你不准再去找他了!听到了没有!”
苏晚晚被她摇得头晕目眩,那一句句恶毒的、充满了侮辱性的言语,像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朝她泼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面对赵晓萌那充满了嫉妒怒火的、歇斯底里的指控,苏晚晚的大脑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和恐惧。
她那总是习惯于退缩和忍让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地想要点头,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场景。
但是……
当她听到赵晓萌用那些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去形容那个将她从无尽的黑暗和孤单中拉出来,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一个“未来”的、她心中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光”时。
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陌生的、炙热的情感像火山一样从她的心底猛地喷发了出来。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当自己最珍视的、最神圣的宝物被他人肆意地、无知地践踏时所产生的、最原始的、决绝的保护欲。
她那双总是盛着怯懦的、清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