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林舟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回答林舟了。
久到车里的音乐已经切换了下一首。
她才终于用一种轻到几乎快要被风声吹散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自嘲的、梦呓般的声音缓缓地开了口。
“最远的地方……”
她重复了一遍林舟的问题,像是在问自己。
“应该……是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吧。”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努力地从那片早已被尘封的、模糊的记忆海洋里打捞着什么。
“我好像……记得。”
“我爸爸妈妈还没有出去打工的时候。”
“有一次他们好像是带我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公园。”
“那里面有很高很高的、会喷水的池子。还有……还有很多很多我从来没见过的、五颜六色的花。”
“我爸爸还给我买了一个红色的、圆圆的、会飞的东西……”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孩童般的、天真的困惑,“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个东西叫什么名字。”
“后来……”
她的声音变得更低,更轻了。
“……后来他们就走了。”
“再后来我就来了这里。”
“然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这片大山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林舟的问题。
但她用这段破碎的、充满了伤感的回忆,给了林舟一个比任何直接的答案都更让林舟心疼到无以复加的回答。
那个她去过的最远的地方。
是她那早已逝去的、再也回不去的、充满了父母的爱和陪伴的童年。
林舟没有说话。
林舟甚至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林舟感觉林舟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
林舟只是听着她那飘忽的、充满了伤感的回忆,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然后再一点一点地揉碎。
林舟只能用林舟唯一能做的方式来回应她这份沉重到让林舟无法呼吸的伤感。
林舟伸出那只一直牵着她的大手,没有再多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林舟只是更加用力地将她那只冰凉的、瘦弱的小手紧紧地攥在了林舟掌心里。
林舟用林舟掌心那滚烫的温度,用林舟指节那坚定的力道,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她传递着林舟的心疼,林舟的安慰,和林舟那不容置疑的承诺。
——我知道。
——我都懂。
——别怕,晚晚。
——都过去了。
——以后有我。
而苏晚晚也感受到了林舟掌心传来的那份沉默的,却又胜过千言万语的力量。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将那只被林舟紧握着的小手微微地动了动。
她用她那纤细的、柔软的手指在林舟掌心里轻轻地挠了挠。
像一只受了伤的、正在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来回应林舟安抚的小猫。
这个微小的、充满了依赖和信任的动作,让林舟的心在剧痛之后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彻底地填满了。
林舟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流强行压了下去。
林舟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前方。
那条通往县城,通往江南古镇,通往碧海蓝天,通往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的路。
林舟握着她的手,一脚油门。
车子再次加速。
朝着那片名为“远方”的灿烂的阳光疾驰而去。
车子在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田野逐渐变成了有些陌生的、连绵的丘陵。
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一种不同于云岭镇的、属于“外面世界”的、混杂着灰尘和喧嚣的气息。
就在林舟以为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大城市的时候。
前方出现了一个林舟意想不到的障碍。
一个临时的、用路障和帐篷搭建起来的、边防检查站。
几个穿着橄榄绿制服,荷枪实弹的、年轻的边防战士正站在路中间,示意所有过往的车辆减速停车,接受检查。
林舟心中微微一动,立刻就明白了。
云岭镇地处偏远,与邻省接壤,甚至离国境线也并不算太远。这种临时的检查站虽然不常见,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林舟没有丝毫的慌乱。
林舟减慢车速,按照指示将车稳稳地停在了检查站前。
林舟摇下车窗,将林舟的身份证和驾驶证都准备好。
林舟身边的苏晚晚看着窗外那些表情严肃,身姿挺拔的、真正的士兵,她那双好奇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紧张和敬畏。
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但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战士走到了林舟的车窗前。
他先是对着林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才用一种公事公办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
“您好,边防检查,请出示您的身份证和驾驶证。”
“好的,同志。”
林舟笑着将林舟的证件递了出去。
那个年轻的战士接过林舟的证件,仔细地核对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林舟身边的副驾驶座上。
落在了那个穿着可爱的背带裤,扎着活泼的高马尾,但此刻却因为紧张而小脸微微发白,双手紧紧地抓着安全带的、林舟的女孩身上。
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了一下。
他看着林舟,又看了看苏晚晚,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职业性的警惕和一丝属于同龄人的单纯好奇。
他看着林舟,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充满了试探的语气开口问道:
“这位是……?”
面对年轻战士那充满了职业性警惕和探究的目光。
林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林舟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坦然的、无可挑剔的笑容。
林舟看着他,用一种极其专业的、条理清晰的、听起来不带一丝一毫破绽的语气缓缓地解释道:
“哦,这位是我的学生。”
林舟先是明确了他们两人的基本关系。
“我们是云岭镇第一初级中学的。”林舟主动地报上了林舟的“单位”,增加了话语的可信度,“我是学校的校医林舟。”
紧接着,林舟便开始将林舟那套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的、天衣无缝的说辞和盘托出。
“学校刚放国庆长假。”
“这个孩子呢叫苏晚晚,是我们学校初三的特长生,在绘画方面非常有天赋。她父母呢常年都在外省打工,平时就她一个人住在学校。”
林舟三言两语就将苏晚晚那令人同情的“背景”和她那“艺术特长生”的“光环”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在了对方的面前。
“这次放假呢,我正好受她父母所托。”林舟的语气充满了“负责任的老师”该有的那种郑重和担当,“带她去市里参加一个为期七天的、封闭式的艺术写生培训班。”
“一来呢是让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