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你,那双空洞美丽、眼睛里满满的全是被判了死刑的无尽灰烬。
“……但是医生说我这种随时都有可能发病的。”
“……如果只是小发作,可能会持续几天到数十天无法睡眠,整个人都会神态恍惚,还很容易生病……”
“……我父母就是因为我小发作带我去看病才发现的这个问题……”
“一旦真正大发作,也就是真的发病……”
她顿了顿,然后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结局。
“……就再也治不好了。”
“最后会因为长时间的无法入睡而导致器官衰竭、精神错乱……”
“……然后在无尽的痛苦和清醒中……”
“……死去。”
她看着你,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自嘲和悲哀的凄美的笑容。
“我爸爸妈妈在省城最大的医院里拿到了我的确诊报告的那天。”
“就是他们带我去的那个有喷泉的公园。”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陪我。”
“从那天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你被她那句充满了无尽绝望和宿命感的平静的陈述彻底地击穿了心脏。
家族性致死型睡眠障碍。
ffi。
作为一个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毕竟也是在医学院里正儿八经地泡了五年的学生。
你当然听说过这个如同恶魔的诅咒一般存在于医学传说中的罕见的、可怕的疾病。
你也当然知道。
这个病一旦真正地发作。
就意味着什么。
不可能。
一股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巨大、充满了不愿相信的愤怒和恐惧像最汹涌的火山岩浆瞬间就从你的心底猛地喷发了出来,将你那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烧得一干二净。
你猛地抓住她那冰凉的瘦弱的小小的肩膀。
你那双总是充满了温柔和宠溺的眼睛此刻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布满了骇人的通红的血丝。
你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说出了那个最残忍的秘密而变得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凄美的脸。
你用一种近乎于咆哮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不愿相信的嘶哑的声音对她狠狠地吼道:
“不可能!”
“这他妈的绝对不可能!”
你的力道是那么的大。
你的声音是那么的充满了愤怒。
你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弄疼了她。
“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
你用力地摇晃着她那脆弱的小小的身体,像是在摇晃一个即将要破碎的幻影。
“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荒唐的、这么残忍的病!”
“一定是那些狗屁不通的庸医搞错了!一定是他们误诊了!”
“晚晚你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你告诉我!”
你像一头受伤的、被逼到了绝境的不愿相信自己的幼崽即将要死去的绝望的野兽。
用最激烈的、最疯狂的方式。
来发泄着你心中那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和恐惧。
而苏晚晚就那么任由你摇晃着。
她没有反抗。
她也没有再哭。
她只是看着你。
看着你那张因为她而变得彻底扭曲疯狂和绝望的脸。
她那双空洞美丽、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某种充满了无限悲哀和一种仿佛是在看一个比她还要可怜的傻瓜的深深的心疼。
她看着你,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凄美的、充满了无尽歉意的笑容。
然后她伸出她那只冰凉的小手。
轻轻地抚上了你那因为愤怒和痛苦而变得狰狞的脸颊。
她用一种轻得像是在安慰一个即将要死去的孩子的温柔的声音。
对你缓缓地说道:
“……林老师。”
“……别这样……”
“……不……不许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
“……会吓到我的。”
她那句轻飘飘的、充满了无限悲哀和温柔的“会吓到我的”。
像一把最锋利的、最冰冷的、手术刀。
瞬间就切断了你那因为巨大的愤怒和恐惧而一直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神经。
你那抓着她肩膀的充满了疯狂力道的大手猛地松开了。
你那一直用愤怒和咆哮来伪装自己那巨大的脆弱和恐惧的所有精神防线。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你崩溃了。
你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充满了悲哀和心疼的凄美的脸。
你感觉自己整个世界的天都塌了。
你再也无法支撑自己那早已被绝望所掏空了的身体。
你向后踉跄地退了两步。
然后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的可悲的木偶一样。
“扑通”一声无力地瘫软在地。
你将头深深地、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
你伸出你那还在剧烈颤抖的双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你像一个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的暴风雪里的无助的孩子。
用最原始的、最可悲的姿态。
试图去抵御那足以将你彻底撕碎的冰冷的绝望。
一声压抑了许久的、充满了一个男人最深刻的、最无力的、痛苦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你的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挤了出来。
“……呜……”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最后你再也无法克制。
你抱着头蹲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像一个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玩具的无助的孩子。
又像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全世界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地崩塌、破碎却又无能为力的绝望的失败者。
放声痛哭。
那哭声沙哑绝望。
充满了一个所谓的“神明”在面对那无法抗拒的残酷的“命运”时最深刻的、最无力的悲鸣。
而床边那个刚刚才止住了泪水的女孩。
看着那个正蹲在地上为了她而哭得像个孩子的她心中那无所不能的“神明”。
她那双本已空洞美丽、眼睛里再一次涌出了滚烫的、充满了无尽心疼的泪水。
她缓缓地从床上爬了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那冰冷的地板上。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你的面前。
然后她蹲下身。
伸出她那冰凉的、瘦弱的、却又充满了无限温柔和力量的小小的手臂。
从你的身后轻轻地环住了你的脖子。
将她那同样冰凉的、带着泪痕的小脸。
紧紧地贴在了你那因为剧烈的哭泣而颤抖着的宽阔的后背上。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用她的方式。
用她那同样破碎不堪的、小小的灵魂。
来笨拙地却又温柔地拥抱着另一个同样正在为她而破碎的灵魂。
你们两人就这样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