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着两颗暗紫色的宝石。
“——蛇?本小姐最讨厌蛇了——”桃华嘟囔了一句,然后用太刀的刀背敲了敲木门,“喂——开门——!!有没有人在里面——!!本小姐要出去了——!!”
木门没有开。
但那两颗蛇眼宝石忽然同时亮了起来——暗紫色的光芒从宝石深处渗出,如同两盏被点燃的灯。
光芒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紫色光柱,直直地打在了桃华的脸正中央。
恰好打在她的双眼之间。
“——?!”
桃华猛地闭上眼睛后退了半步。
但那个紫色光柱的速度比她更快——它追着她的眼睛移动,仿佛知道她下一秒会把视线转向哪个方向。
桃华偏头向左,光柱就跟到左边;她侧身向右,光柱就跟到右边。
无论她怎么躲,那道暗紫色的光始终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眉间,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
而那道门上的蛇眼宝石之中,螺旋纹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均匀的速度开始旋转。
左转一圈。
右转半圈。
再左转一圈。
再右转一圈。
节奏恒常不变,如同钟摆,如同心跳。
那旋转的速度慢到了你几乎不会注意到的程度——但当你真正注意到的瞬间,你便已经无法将自己的视线从那上面移开了。
桃华的桃花色眼眸在眼眶中微微颤动着。
她的意识仍然清醒——她知道自己正盯着门上的蛇眼看,她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的理智在大声地喊着“别看,别看,闭上眼转头走——”但不知为何,那扇门的轮廓在她视野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而门上的那两颗旋转的暗紫色宝石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越来越——
“——别看!!”
桃华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在一瞬间冲淡了那股从眉间渗进大脑的混沌感。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ōm
她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门上撕开,背过身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舌尖上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好、好险好险好险,”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差点就被那个丑蛇眼给骗了——!本小姐怎么可能会中这种低级幻术嘛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回廊中来回反弹了数次,却显得异常空旷和孤单。
没有人回应。
回廊两侧的那些铜镜之中,紫色的微光依旧幽幽地亮着。
镜面上那些之前还很模糊的螺旋纹,现在似乎变得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点。
桃华没有看那些镜子。她把太刀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选择了回廊旁边的一条岔道,快步走了进去。
◇
“——所以说是这样嘛!黑田大人年轻的时候有一次跟隔壁藩的藩主喝酒——隔壁那个藩主是个出了名的烂酒品,喝醉了就开始吹嘘自己家的武士有多厉害。黑田大人听了半天没说话,等那家伙吹完了才把酒杯放下,说了一句——『那你把你们家最厉害的武士叫出来,本将跟他在院子里过两招。本将单手。』”
桃华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这是她独处时的一个老习惯——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网|址|\找|回|-o1bz.c/om
在黑田藩邸里的那些年,每当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她便会给自己讲故事,有时候还分饰好几个角色。
一开始是因为没有玩伴,后来则变成了一种近乎仪式性的自我安慰。
只要嘴上还能说话,脑子里就不会胡思乱想。
而现在,她正走在这条似乎是永无止境的地下回廊之中,头顶上悬着那些不断散发出紫色幽光的铜镜,脚下铺着腐烂发霉的榻榻米——这条回廊的样子跟刚才走过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但又隐约有些不同。
刚才那条回廊的墙壁是木板的,而这条回廊的墙壁上则贴满了泛黄的障子纸。
障子纸上画着褪了色的古画——画的是桃花。
漫山遍野的桃花。
一座小山村。
村后有一块大石头。
石头上坐着一个小小的、瘦瘦弱弱的身影。
桃华没有看那些画。她故意把视线集中在自己的刀柄上,嘴里继续絮絮叨叨:
“——然后你猜怎么着!那个藩主还真把他们家最厉害的武士叫出来了——一个六尺高的壮汉,光着上身浑身都是刀疤,看起来比黑田大人还壮一圈。结果黑田大人真的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端着他的酒杯呢——那个壮汉连三合都没撑过去就被摔翻在地上了。而且黑田大人在摔人家的时候一滴酒都没洒——!!超厉害的你不觉得吗——!!”
说完她自己“哈哈哈”地笑了两声。笑声在回廊中回荡了片刻便消失了。
“……不觉得吗。”
她沉默地走了几步。
榻榻米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如同踩在某种活物的肚皮上。
那些画在障子纸上的桃花——她虽然不看,却能感觉到那些褪了色的粉色花瓣,正在用某种沉默的方式“注视”着她的背影。
“……那个村子里的小不点,”桃华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黑色袴裤包裹着的、结实的腿,“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能一个人砍翻整群饿鬼的女武士呢。”
她的声音很轻。这句话不是在对任何人说。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把这句话说出来。
回廊两侧的铜镜之中,紫色幽光忽然同时亮了一瞬。
镜面上的螺旋纹——比刚才更清晰了。
清晰到了你哪怕只用余光扫过,都能注意到上面那些一圈圈收拢的暗色纹路的程度。
桃华的余光扫到了其中一面镜子。
“……!”
她立刻重新把视线盯回自己的刀柄上。
但这一次——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舌尖上被自己咬伤的那个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疼痛似乎被某种更黏腻、更迟钝的感觉给包裹住了。
就像大脑在颅骨之中被浸入了一层极薄极淡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同样极薄极淡的雾。
那雾太薄了,她甚至不确定它真的存在——可能只是自己刚刚摔下来时撞到了头,有点轻微脑震荡而已。
对。脑震荡。一定是脑震荡。回去让千岁酱帮忙扎几针就好了。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然后重新迈开脚步。
脑子里那片雾没有散。但它也没有变浓。它就那么安静地浮在那里,像是一层刚刚覆盖在意识表面上的薄薄的水膜。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桃华后来试图回忆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片段像是被什么东西剪掉了一样。
她记得自己穿过了一道门。
门上的蛇眼宝石没有亮——应该是没有亮。
她也记得自己走在一条比之前更窄的回廊里,双手在身侧不自觉地微微摆动,太刀拖在地上划出一连串细碎的火花。
回廊的尽头拐了个弯,然后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