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色眼瞳依然睁着,依然亮着,但眼神之中原本那种晶亮尖锐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湿润、越来越朦胧、越来越柔软的光泽。
那光泽如同清晨的桃花花瓣上沾着的露珠,美丽、脆弱、一碰就会碎。
而在那层湿润光泽的最底下——她的瞳孔深处——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灰紫色的螺旋印记。
螺旋还没有成型。
它只是一个影子,一个轮廓,一个刚刚开始在瞳孔底部扎根的细微种子。
但它确实存在。
它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向瞳孔的表面一点一点地浮升。
◇
咯噔。咯噔。咯噔。
桃华走完最后一段回廊,推开了一道沉重的木门。
门后面是一段向上的石阶。
石阶尽头隐约透出些许光线——不是暗紫色的妖光,而是某种更为温暖、更为熟悉的橙黄色灯火。
她沿着石阶一步一阶地向上走,高跟木屐在石面上敲出一声又一声闷响。
走到石阶顶端的最后一级,她抬起头——
眼前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地下正殿。
正殿的天花板极高,上面悬着一盏巨大的青铜吊灯,吊灯之中燃烧着数百簇暗紫色的火焰。
正殿的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绒毯,上面绣着繁复的金线蛇纹。
两侧列着两排黑色木柱,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绕着正在缓缓蠕动着的暗红色触须。
正殿最深处设着一张高出地面约一尺的宽榻,榻上铺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皮毛,皮毛之间半掩着一具精壮而柔韧的男性躯体。
那个男人斜靠在宽榻上,赤裸着上半身。
他的皮肤呈暗铜色,肌肉线条不夸张但透着一种蟒蛇般的韧劲。
下半身穿着一条漆黑的袴,腰间随意系着暗紫腰带。
最惹眼的,是他那条从尾椎处延伸出来的、足有三尺长的漆黑尾巴——尾巴表面覆盖着光滑鳞片,末端分叉成两条如同蛇信一般不断颤动的尖细尾尖。
他抬起右手,缓缓撩起了遮住右眼的黑色刘海。
那只暴露出来的右眼,眼白泛着令人不适的暗黄色,瞳孔深处一个暗紫色的螺旋纹正在疯狂旋转。
而在那只眼睛的下方——他的嘴角,正向上弯出一个极度扭曲的弧度。
“——欢迎。本大爷一直在等你呢!”
“桃华小姐。”
桃华站在正殿门口。
她的双腿微微分开,重心自然地落在一条腿上,另一条腿的膝盖微微弯曲——那是黑漆高跟木屐之下自然而然的站姿。
她的大红阵羽织已经不在身上了,深v紧身衣的上半身几乎大半裸露在外。
折短到腰际的裙摆之下,黑袴紧紧裹着那两条丰腴的大腿和那对肥硕的巨臀。
她的太刀拖在身侧,刀尖触着地面。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亮晶晶的唾液在嘴角反射着暗紫色的灯光。
桃花色眼瞳之中,那层湿润的光泽比以前更加迷离、更加柔软、更加——空洞。
她看着榻上那个蛇一般的男人。
她应该认识他的。
不——她确定自己认识他。
但此刻他的名字却像是被包裹在了脑中的那团云雾之中,无论如何都抓不出来。
她微微歪了一下脑袋。粉红色的侧马尾随之晃荡了一下。
“……你,是谁来着。”
她的声音很轻。很软。尾音微微上翘,像是撒娇又像是迷糊。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大吼大叫的桃华了。
蝮笑了起来。他的舌头从嘴唇之间滑出,缓慢地舔舐了一圈自己的嘴角,那条分叉的黑色长尾在他身后兴奋地啪啪甩动。
“本大爷是你未来的主人。不过——不着急。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来。走进来。让本大爷好好看看你——那对大奶子,那个大屁股——本大爷在战场上只看了一眼就再也忘不掉了。近一点。再近一点。对——就是这样——步子放慢一点——让本大爷看清楚你那两条腿走路的时候是怎么扭的——”
桃华的脚步动了。
咯噔。咯噔。咯噔。
她踩着那双黑漆高跟木屐,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正殿。
暗红色的绒毯吸收了一部分木屐敲击声的尖锐尾音,只留下低沉而缓慢的节奏。
她的腰胯在每一步中自然而然地左右扭动着,黑色袴裤包裹着的肥厚巨臀随着步伐交替弹动,荡出一阵又一阵极细微的肉浪。
那两座在深v领口中快要溢出来的爆硕乳房也在每一步中上下晃颤着,在暗紫色的灯光下摇晃出令人眩晕的白色肉光。
她的桃花色眼瞳之中,倒映着榻上那个男人右眼中疯狂旋转的紫色螺旋。
瞳孔深处的那个螺旋印记,正在一点一点地——向表面浮出。
一滴透明的唾液从她微张的嘴角溢出,沿着下巴缓缓向下淌落,拉出一道细细的银丝。
银丝断裂的瞬间,在暗紫色的灯光下闪过一瞬晶亮的光芒。
她还在向前走。
一步一步。
向那个等待了她一个多月的、浑身散发着扭曲淫邪欲望的蛇瞳男人——
——走去。
◇
正殿两侧的木柱上,那些缠绕着的暗红色触须同时伸展开来。
它们如同无数条饥饿的长舌,在昏暗的空气中缓缓蠕动,向着正殿中央那个正在一步一步走近的粉红色身影,贪婪地探出了末端。
蝮右眼中的紫螺旋——在这一刻,彻底占据了整只眼瞳的所有空间。
“对。就是这样。走到本大爷这里来,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本大爷的——桃华爱妃”
咯噔。咯噔。咯噔。
脚步声还在继续。
桃华的嘴唇微微弯了起来。
嘴角向上翘出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不是她平时那种灿烂豪放的大笑,而是某种更加恍惚、更加朦胧、更加柔软的笑意。
像是沉浸在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里。
梦里有桃花。
满山谷的桃花。
花瓣被风吹得漫天乱飞。
她一个人坐在那块最大的石头上。
但这次——石头上好像还有别的人。
她看不清那些人的脸,但她知道他们都在看着她。
他们在笑。
他们对她说——
——“桃华。到这里来。”
于是她便去了。
◇
——
而在废墟的另一头。
千岁猛地停下了脚步。
她腰间的“影切”突然在鞘中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刀身剧烈震颤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远处狠狠撞击了一下。
千岁一把按住刀柄,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惊慌。
“……桃华的狐火玉——”
她低头看向自己腰间另一侧系着的一根几乎透明到看不见的丝线——那是狐火珠碎裂时传递回来的最后一丝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