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倒在了沙地上。
他晕过去了。
顾天命蹲在沈惊鸿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他撕下自己的一截袖子,简单包扎了沈惊鸿左臂上的伤口,然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到了路边,靠在了一棵树下。
做完这些,他跌坐在树旁,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唤出了对话框。
群里已经炸了。
【燕南天:小顾!你没事吧?!】
【石破天:顾大哥你还好吗?!你刚才画的那些圆好厉害!】
【杨过:……你用的不是刀法。】
【顾天命:我用的是掌法。我父亲教我的,春风化雨掌。】
【张三丰:春风化雨……好名字。润物无声,圆转如意。顾小友,你父亲教你的这套功夫,非同小可。】
【李寻欢:小顾,那个被你救的人是谁?】
顾天命看了一眼靠在树上的灰衣青年。
【顾天命:他说他叫沈惊鸿。】
【敦靖:沈惊鸿?!】
【顾天命:敦大侠认识他?】
【敦靖:铁剑山庄庄主沈惊鸿。铁剑山庄——就是之前我说的,和洞庭帮争矿脉的那个铁剑山庄。】
顾天命愣住了。
他救的人,是铁剑山庄的庄主。
而铁剑山庄,正在和洞庭帮争夺矿脉。
而他——一个忘忧谷的少谷主,父亲与洞庭帮控制的醉仙楼有往来——救了洞庭帮的敌人。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燕南天:哈哈哈哈!小顾你可以啊!第一次出手就救了一个庄主!比你燕大爷我当年还猛!】
【李寻欢:小顾,你现在在哪里?】
顾天命看了看四周。江边,滩涂,小路,远处的山丘。
【顾天命:在江陵城以西的一条沿江小路上。具体位置……我也不太清楚。】
【李寻欢:你带着沈惊鸿,不能在路上久留。洞庭帮的人很快就会回来,而且会带着更多的人。】
【杨过:往山里走。江边是洞庭帮的地盘,进了山他们就不好找了。】
【石破天:对对对!山里安全!顾大哥你快带着那个人进山!】
顾天命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沈惊鸿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扛地把他从树下弄起来。
枣红马还拴在路边的树上,但马背上有马鞍,坐两个人勉强可以。他把沈惊鸿扶上马背,自己牵着马,沿着一条上山的小路走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势越来越陡,小路变成了几乎看不见的兽径。
顾天命在一处山崖下找到了一个天然的岩洞,洞口不大,但里面还算宽敞,足够两个人容身。
他把沈惊鸿安置在洞里,从马背上取下水囊和干粮,又捡了些干柴生了火。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洞外,江水的声音隐约可闻,像是远处有人在叹息。
顾天命坐在火堆旁,看着昏迷中的沈惊鸿,心中百感交集。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他听到了洞庭帮在找一个姓顾的人。
他救了一个被洞庭帮追杀的人。
他用一根枯枝画了几个圆,就打败了——不,他没有打败任何人,他只是画了几个圆,然后那些圆“牵引”着别人的刀,替他打败了对手。
春风化雨劲。
他练了十几年的东西,原来不是掌法,而是一种“劲”。
一种关于圆的劲。
【张三丰:顾小友,你还在吗?】
【顾天命:在的,张真人。】
【张三丰: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但你体内的内力消耗过度,需要好好休息。老道传你一个打坐的法门,不是什么高深的功夫,只是帮你调理气息。】
【张三丰:盘膝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呼吸自然,不要刻意控制。每一次吸气的时候,想象你的丹田里有一个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每一次呼气的时候,想象那个圆慢慢扩大,扩大到你的全身,扩大到整个山洞,扩大到天地之间。】
【张三丰:然后——让它缩回来。缩回到丹田里。还是一个圆,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
【顾天命:多谢张真人。】
顾天命按照张三丰说的法子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一开始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洞外的风声、火堆的噼啪声、沈惊鸿微弱的呼吸声。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了——丹田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又像是一个圆,从他的身体中心开始,慢慢扩大,扩大到他的四肢、他的指尖、他的头顶——然后缓缓收缩,缩回到丹田里。
一个小小的、完整的圆。
他感觉自己的内力在恢复。不是很快,但很稳。像是一个被挤瘪的皮球,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吹起来。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洞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山崖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火堆快灭了。他添了几根柴,火苗重新跳起来。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救了我。”
顾天命回过头。沈惊鸿醒了,靠在洞壁上,一双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
“你失血过多,别动。”顾天命说。
沈惊鸿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顾天命,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你是谁?”沈惊鸿又问了一遍白天的那个问题。
“我说过了,路过的人。”
“路过的人不会春风化雨劲。”沈惊鸿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你师父是谁?”
“我没有师父。我父亲教的。”
“你父亲叫什么?”
顾天命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顾松风的名字。
沈惊鸿是铁剑山庄的庄主,铁剑山庄和洞庭帮是敌人,而他的父亲与洞庭帮有联系——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自己的身份,可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但他也不想撒谎。
“这个问题,等你伤好了再问。”顾天命说。
沈惊鸿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跟你爹一样谨慎。”
顾天命一怔。“你认识我父亲?”
沈惊鸿没有直接回答。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春风化雨劲,”他说,“江湖上会这门功夫的人,不超过三个。而还活着的——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他睁开眼睛,看着顾天命。
“你是顾松风的儿子。”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一个疑问句。
顾天命沉默了。
“你不用紧张。”沈惊鸿说,“我对你父亲没有恶意。恰恰相反——他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
“……你认识我父亲?”顾天命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认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