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是在后山的竹林里做这个决定的。最新地址Www.^ltxsba.me(|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天还没亮,晨雾还很重,竹叶上挂满了露珠。
他盘膝坐在空地中央,“前辈饶命”横放在膝盖上,刀身上的云纹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活的,在缓缓流动。
两个妹妹还没有来,东厢的灯还没有亮,整个忘忧谷还在沉睡。
只有他一个人,一把刀,一片竹林,和一整个即将被掀开的黎明。
他想了很多。
想母亲的毒,想天香阁的天璇,想父亲那句“至少要比我现在强”。
想李寻欢说的“我试试”,想赵红缨说的“五年,我等你”,想孙婉儿站在石榴树后面、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的样子。
想那把叫“前辈饶命”的刀,想那本泛黄的《怜花宝鉴》,想那个每天自动到账的五十万积分。
所有的线都在往一个方向汇聚,像无数条河流奔向同一片海。
他不能再等了。
等不是办法,等不来答案,等不来实力,等不来仇人的项上人头。
他必须走出去,走到江湖里去,走到那些线交汇的地方去。
他站起来,将刀插进腰间,黑色的披风在晨风中展开。
他沿着山路往下走,银杏道上的灯笼还没有熄,橘黄色的光在青白色的晨雾中像一盏盏悬浮在空中的灯。
赵管事正在安排弟子们扫落叶,看见他从后山下来,弯腰行了一礼。
“少谷主。”
“赵管事,帮我备一匹马。要好马,能跑远路的。”
赵管事愣了一下。“少谷主要出远门?”
“嗯。去多久还不知道。多备一些干粮和水,再备一些银两。”
赵管事没有多问,应了一声“是”,转身往马厩走去。
顾天命没有去饭堂,他走到东厢,站在孙婉儿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又敲了三下。
“谁?”
“我。”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孙婉儿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衣,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她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看见顾天命,她愣了一下,然后脸慢慢地红了。
“公子……这么早?”
“我要出一趟远门。”
孙婉儿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睡意全消。“出远门?去哪?”
“还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
孙婉儿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很久。
“……多久?”
“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说不准。”
孙婉儿没有说话,但她绞衣角的手指停了。
顾天命看着她,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好好练功,回来我检查”,比如“有什么事找赵管事”,比如“等我回来”。
但话到嘴边,都变成了一句。
“帮我跟你娘说一声。”
孙婉儿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顾天命转身走了。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公子,你……你小心点。”
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他走到西厢的时候,两个妹妹还没有起床。
院子里很安静,桂花树上的秋千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推开院门,走到顾如昭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又敲了敲顾如晞的门。
“起来,我有话说。”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两个房门同时开了。
顾如昭穿着一件青色的小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闭着。
顾如晞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袄,揉着眼睛,嘴巴嘟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更多精彩
“兄长……这么早……”顾如晞打着哈欠。龙腾小说.coM
“我要出一趟远门。”
两个小姑娘同时愣住了。
顾如晞的哈欠打到一半停住了,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顾如昭的眼睛一下子完全睁开了,里面有一种不属于十二岁少女的、沉甸甸的东西。
“哥哥要去哪?”顾如昭问。她没有叫“兄长”,叫的是“哥哥”。顾天命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还不知道。走到哪算哪。”
“什么时候回来?”顾如晞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也许几个月,也许一年。说不准。”
顾如晞的眼眶红了。她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衣服里,闷闷地说:“哥哥不要走……”
顾天命低头看着怀里的小脑袋,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们好好练功,等我回来检查。练得好,有奖励。练不好——”
“打屁股。”顾如晞的声音闷闷的。
“知道就好。”
顾如昭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她没有哭,但她的眼睛里有泪花,只是忍着没有让它掉下来。
“哥哥,你戴面具的时候,我们叫你公子。不戴面具的时候,叫你哥哥。有外人在的时候,也叫你公子。对不对?”
“对。”
“我记住了。”
顾天命伸手在她头顶也拍了一下。顾如昭的头发很软,像小猫的绒毛。
“照顾好妹妹。”
“嗯。”
“照顾好沈姨。”
“嗯。”
“照顾好自己。”
“嗯。”
顾天命松开顾如晞,退后两步,看着两个妹妹。
晨光照在她们脸上,照出两张年轻的、倔强的、努力不哭出来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两个妹妹是他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不是因为他给了她们什么,是因为她们给了他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东西——家。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顾天命在谷口遇到了顾松风。
顾松风站在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手里拿着一壶酒,两个酒杯。
晨风吹动他的灰袍,吹动他花白的头发。
他没有说话,只是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顾天命。
顾天命接过酒杯,看着杯中的酒液。琥珀色的,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去哪?”顾松风问。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顾松风沉默了一会儿,举起酒杯,碰了一下顾天命的杯子。
“别死在外面。”
“不会。”
父子俩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顾天命眼眶发红。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