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知道有人盯上他们了,但不知道是谁。”
沈惊鸿看着地图,点了点头。“好。”
那晚没有月亮。
天很黑,云很厚,江面上漆黑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顾天命和沈惊鸿摸到码头东边的时候,换班刚刚开始。
五个守卫站在仓库门口,另外十五个正在往码头西边走。
两拨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中间的空档越来越大。
顾天命看着那个空档,等到它最大的时候,说了一声“走”。
两个人像两道黑色的影子,从东边飘进了仓库区。
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麻袋,麻袋里装的是粮食、盐、铁锭、布匹——都是洞庭帮从各地搜刮来的物资。
顾天命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着了,扔进了一堆麻袋里。
火很快烧了起来。
火焰舔着麻袋,舔着木梁,舔着墙壁。
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守卫发现了火,开始大喊大叫,有人跑去打水,有人跑去叫人,有人站在那里发呆。
顾天命和沈惊鸿从西边出来了。
他们没有跑,是走出来的,不快不慢,像两个散步的人。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身前是无边的黑暗。
他们走在黑暗里,没有人看到他们。
“接下来去哪?”沈惊鸿问。
“水寨。”
“今晚?”
“今晚。趁他们乱了,再烧一个。”
两个人消失在黑暗中。
水寨在洞庭湖东岸,离码头大约十里路。
他们到的时候,码头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水寨里的人还在睡觉,守卫稀稀拉拉的,巡逻的也懒懒散散的。
顾天命和沈惊鸿摸进水寨,找到了存放船只的船坞。
船坞里停着十几条船,有大有小,都是洞庭帮的战船。
顾天命又掏出一个火折子,吹着了,扔进了一堆浸了桐油的缆绳里。
火又一次烧了起来。
火焰舔着缆绳,舔着船板,舔着桅杆。
船坞里很快就成了一片火海。
守卫们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跑出来,看见船坞在烧,有人哭,有人喊,有人跳进了湖里。
顾天命和沈惊鸿从水寨后面翻墙出去了。他们站在湖边的小山上,看着水寨里的火光,看着码头的方向也有一片红光。
“两个了。”沈惊鸿说。
“还不够。”
“下一个去哪?”
“龙啸天的大宅。”
沈惊鸿看了他一眼。“你疯了?”
“不进去。在外面看看。让他知道有人在他家门口放了火,但进不去他的门。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沈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比你爹狠。”
顾天命没有接话。他转身往城东走去,沈惊鸿跟在他身后。
龙啸天的大宅在城东,是一座五进的大宅子,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
他们到的时候,码头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
大宅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骂。
龙啸天大概已经知道码头和水寨被烧了,正在调兵遣将去救火。
顾天命站在大宅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宅。
他看不见龙啸天,但他能感觉到龙啸天的存在。
不是用眼睛,是用杀气。
大宅里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性的杀气,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在笼子里来回踱步,随时准备扑出来。
“走吧。”顾天命说。
“不看了?”
“看够了。”
两个人从屋顶上下来,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铁剑山庄废墟的时候,天快亮了。
火光已经熄了,但码头的方向还有烟,灰白色的,在晨光中像一条长长的、瘦瘦的柱子,直直地升上天空。
沈惊鸿坐在废墟的台阶上,看着那根烟柱。
“你今晚烧了他们两个地方,龙啸天会疯的。”
“疯了好。疯了就会犯错。”
“你等他犯错?”
“对。”
“然后呢?”
“然后,杀了他。”
顾天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沈惊鸿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怕不怕?”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
“怕。但我娘说过,怕也要做。”
“你娘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看着天边的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废墟里的断壁残垣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像一副被拆散了的骨架。
但骨架正在慢慢拼回去,一砖一瓦,一锹一铲,一点一点。
顾天命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是温热的,贴着他的心口。
他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敌人太强大了。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绝对不要报仇。”他不知道现在的实力够不够。
也许够,也许不够。
但他在画一个圆。
一个很大的圆,大到可以把整个洞庭帮都装进去。
圆画完的时候,就是龙啸天的死期。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大哥,今晚还去。”
“去哪?”
“龙啸天的另一个仓库。在城西,我踩过点了。”
沈惊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
“走。”
两个人又消失在了晨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