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天命又擦了一会儿,把刀放在枕边,吹灭了灯。
黑暗中,三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谁都没有说话。
赵红缨的呼吸很稳,很快就睡着了。
李明珠的呼吸很轻,很浅,像怕惊动什么。
“公子。”李明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今天在饭店里,那三个人说的那个女徒弟,是如烟姐姐吗?”
“是。”
“他们说你是抢走的。”
“她就是我从龙啸天那里带走的。”
李明珠沉默了一会儿。“公子,你是好人。”
顾天命没有说话。黑暗中,他伸出手,在被子下面找到了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小,很软,在微微发抖。他握紧了一些。
“睡吧。”
李明珠闭上眼睛,感受着顾天命掌心的温度。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不抖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顾天命就起来了。
他走到后院,站了一会儿,把“前辈饶命”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
刀身很凉,贴在掌心里像一块冰。
他举起刀,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圆很大,大到将整个后院都笼罩了进去。
院墙外的槐树被圆劲搅动,叶子哗哗地响,像下了一场雨。
他收了刀,把刀插回腰间。
赵红缨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一条长马尾,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你这么早起来练刀,也不叫我们。”
“你们需要多睡一会儿。练功不是靠早起,是靠睡够。”
赵红缨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公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就一直带着我们到处走?”
“先带着。等你们武功练好了,再说以后的事。”
“什么叫练好了?”
“什么时候你能用春风化雨掌画出完整的圆,什么时候如烟能用刀身走满圆劲,什么时候明珠能站满一个时辰的桩不抖腿——就算练好了。”
赵红缨点了点头。“那得多久?”
“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一年之后呢?”
顾天命看着她。“一年之后,我要去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们可以选择跟我去,也可以选择留下来。”
赵红缨没有问那个地方是哪里。她伸出手,在顾天命胸口捶了一下。“我去。你去哪,我去哪。”
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起来了,站在走廊上,握着“如烟”,看着后院里的两个人。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说话——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里写着四个字:我也去。
李明珠最后一个起来的。
她裹着顾天命的黑色披风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小鸡窝。
“公子,我也去。”
顾天命看着她。“你知道我要去哪?”
“不知道。但你去哪,我就去哪。”
顾天命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去洗漱。洗漱完了去后院练功。今天站桩,两炷香。”
李明珠的脸垮了一下,但还是乖乖地去洗漱了。
两炷香之后,三个人站在后院空地上,腿都在抖。
赵红缨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大红色的劲装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柳如烟的呼吸很稳,但她的腿在微微发抖。
李明珠的腿抖得最厉害,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重心在脚掌和脚后跟之间来回地移。
顾天命握着粗树枝,在她们身后走了一圈。
赵红缨的姿势合格。
柳如烟的姿势合格。
李明珠的膝盖弯得不够——树枝抽在左臀上,“啪”的一声,清脆。
李明珠咬着嘴唇,把膝盖弯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弹回来了。
树枝又抽了一下,右臀,比刚才那下重一些。
李明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哭。
“你的腿为什么抖?”顾天命问。
“累……累的……”
“不是累。是怕。你怕腿会酸,怕站不住,怕摔倒。你越怕,腿越抖。你不怕了,腿就不抖了。”
李明珠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试着不去想腿酸不酸、站得住站不住、会不会摔倒,只想着重心沉在脚底,想着臀部放松,想着腰背挺直。
腿不抖了。
不是不酸了,是不抖了。
“好。保持住。再站半炷香。”
李明珠站在那里,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四个人身上。
顾天命站在圆心,赵红缨、柳如烟、李明珠站在圆内,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朵四瓣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