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是一个安稳的家,却不是一个理解她、欣赏她、让她觉得自己被真正“看见”的伴侣。
而今天,他甚至连她想要在自己热爱的事业上更进一步的小小愿望,都要泼一盆冷水。
苏清晚垂下眼帘,睫毛在昏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脑海中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年轻、清亮、带着不加掩饰的热情和笃定,会对她说“你真棒”,会称赞她“你好美”,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一边。
想着想着,胸口那团堵得发闷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又等了十多分钟,丈夫翻了个身,鼾声变得更响了,他彻底睡熟了。
苏清晚悄无声息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微凉,激得她脚趾轻轻蜷缩了一下。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主卧,经过客厅,走到儿子房间的门前。
推开门,反锁。
房间里仿佛还弥漫着儿子离家后残留的气息。
书架上整齐排列的课本和几本篮球杂志,书桌上放着高达模型手办,转椅靠背上搭着的一件他没带走的连帽卫衣,衣柜门轻掩着,里面是一些换季的衣服。
一切都安静地停留在他离开时的模样,在等待主人的归来。
苏清晚深吸了一口气,让那些熟悉的、属于儿子的气息充盈进她的肺腑。
她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枕头——枕套已经换过了,是她洗完之后重新铺上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花香。
但她总觉得,那下面还残留着儿子身上的味道。
年轻男孩子特有的、干净又充满荷尔蒙气息的味道,带着一点沐浴露的清香,混合着微微的汗意。
她爬上儿子的单人床,将整个脸埋进枕头里,贪婪地呼吸着。
思念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强烈、无法压抑。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想念,更是一种……情感上的饥渴。
她需要被人拥抱,需要被人理解,需要一个温暖的胸膛让她靠一靠,需要一个人对她说“你做得没错”。
她——需要她的男朋友。
苏清晚打开手机,拨出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屏幕里出现林澈的脸。
他不在宿舍床上,背景是白色的瓷砖墙和一扇半掩的门——看起来像是宿舍楼层的公共洗手间。
他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匆匆跑过来的。
看到是母亲打来的视频,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带着惊喜和心疼的笑容——他大概从来电的时间就猜到了什么。
“小晚?这么晚了还没睡?”
那个昵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只属于恋人之间的、自然而亲密的语气。
不是“妈妈”,是“小晚”。
苏清晚一听到这两个字,刚才在心头郁结了一整晚的那些不快、委屈、压抑,仿佛找到了一个出口,一下子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发涩。
“睡不着……”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却不如往常明媚,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低落,“想跟你说说话。”
林澈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皱起眉头,走到洗手间最里面的一个隔间,关上门,压低声音:“怎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开心。谁欺负你了?”
这句“谁欺负你了”,问得如此直接,如此理所当然,仿佛他就是那个应该替她出头的人。苏清晚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晚饭时丈夫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儿子。
她的语气尽量平淡、客观,不想让儿子觉得她是在告状或者挑拨父子关系。
她只是……只是需要倾诉,需要有一个人听她说。
“……他说我三十九了,就不要出去抛头露面了。让我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还说以后这种事要先跟家里商量。”她说完,轻轻咬了咬下唇,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儿子的枕套边角。
屏幕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澈开口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满和愤慨却毫不掩饰:
“什么叫‘抛头露面’?你是去参加舞蹈比赛,又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昨天在台上跳舞的样子……你知道有多好看吗?台下那么多人都看呆了,我也看呆了。省级比赛是多好的机会,他不支持你就算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三十九怎么了?三十九就不能跳舞了?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机都跟着微微晃动。
苏清晚连忙轻声安抚:“好了好了……别这么大火气……你爸他就是思想比较传统,不是恶意的……他工作也辛苦,回家想要个人照顾,也能理解……”
“我理解不了。”林澈斩钉截铁地打断她,眉头拧得更紧了,“小晚,你总是这样,总是替别人找理由,总是委屈自己成全别人。可你自己呢?你的感受呢?你不委屈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中了苏清晚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还好”,但那两个字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因为她确实委屈。很委屈。
她拿了奖,得到了肯定和机会,兴高采烈地和丈夫分享,得到的不是祝贺和支持,而是“三十九了别折腾了”。
她热爱了大半辈子的舞蹈,在丈夫眼里,始终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爱好”,是需要为家庭让路的、不那么重要的东西。
而她自己……在丈夫的世界里,似乎也只是一个功能性的角色——妻子、母亲、做饭洗衣的人。
不是苏清晚,不是一个有梦想、有追求、有独立人格的女人。
“……有一点吧。”她终于承认,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林澈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用一种温柔而坚定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
“小晚,听我说。发]布页Ltxsdz…℃〇M你去参加比赛。不管他怎么说,不管别人什么态度,我都支持你,我永远支持你。你不只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你首先是你自己。苏清晚。一个很美很美的、很厉害很厉害的舞者。你跳舞的时候,是我见过的最耀眼的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少年气的、痞痞的笑,压低声音补充道:“我的小晚……最棒了。别人不懂你的好,我懂。”
那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昵称,那副认真又深情的模样,那句“我永远支持你”——像一道暖流,从屏幕里涌出来,穿过冰冷的电子信号,精准地注入苏清晚因为委屈而微微发冷的心脏。
她的眼眶倏地热了。
丈夫不理解她,觉得她应该以家庭为重,不该“抛头露面”。
而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她的儿子,她的爱人,她的男朋友——却在毫不犹豫地告诉她,“你首先是你自己”。
这两个男人,一个与她朝夕相处了近二十年,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她;另一个与她隔着一块屏幕、相距数百公里,却比任何人都更懂她的心。
“小澈……”她轻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感动、依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谢谢你……真的。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谢什么呀,”林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