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局办手续、签字、道别……每一个环节都在消耗着她原本就不多的情绪能量。
他知道她现在最需要什么。
“老婆,你先躺一会儿。我去做饭。”
苏清晚闭着眼嗯了一声,没有动。
林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还有前天买的鲈鱼和生姜葱段——他记得母亲曾经提过,她小时候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外婆就会给她做一碗清蒸鲈鱼。
他把鲈鱼拿出来,仔细地刮鳞、去腮、清洗,然后在鱼身上划几刀斜口。
生姜切丝铺在鱼身上,葱段摆好,倒一勺蒸鱼豉油和一点儿料酒。
水烧开后上锅蒸,八分钟足矣。
趁着蒸鱼的空档,他又炒了一盘清炒时蔬,煮了一锅白米粥。
厨房里弥漫着鲈鱼的鲜香味和米粥的甜糯味,暖融融的蒸汽在灯光下缓缓升腾。
苏清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起来了,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儿子忙碌的背影。
他围着一条花色的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匀称的肌肉线条。
他在灶台前的样子专注而熟练,和刚才在民政局外面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年判若两人。
她想起了一句话——“最好的安慰不是语言,而是一碗热汤。”
“好香……是鲈鱼?”
林澈转过头,看到母亲靠在门框上。
“嗯,清蒸的,你不是喜欢吃嘛!你怎么起来了?我一会儿端过去给你。”
“想看你做饭。”苏清晚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感受到他结实而温暖的脊背。
“辛苦了,老公。”她闷声说。
林澈被母亲从后面抱住,手里还拿着锅铲,哭笑不得:“你今天才是真的辛苦了。去坐好,马上就好了。”
“不想放手,让我抱一会儿。”
林澈没有再催她,他就那样被母亲从后面抱着,继续炒菜。
苏清晚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脸贴着他的后背,闭着眼,听着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油烟机的嗡嗡声,还有他沉稳的心跳声。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在苏清晚耳朵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从现在开始,是全新的生活了。’
……
晚饭端上桌后,两人相拥坐下。小小的书桌上摆着清蒸鲈鱼、清炒时蔬和白米粥,简单而温馨。
苏清晚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像是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里所有的褶皱。
“好吃。”她认真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林澈给她盛了一碗粥喂到嘴边。
苏清晚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落进胃里,暖意从内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吃着吃着,她突然放下碗筷,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少年。
“小澈。”
“嗯?”
“谢谢你。”
林澈一愣。
苏清晚的眼圈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容是真实的、温暖的、充满感恩的。
“谢谢你今天陪我回去,谢谢你帮我收拾心情,谢谢你做这顿饭。谢谢你……让我有勇气开始新的生活。”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澈的手。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全部的世界,都只有你。”
林澈翻转手掌,和她十指相扣。
“老婆,你放心。以后的日子不管怎么样,都有我在。我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他微微偏头,看着苏清晚被昏黄灯光柔化的面容——眼角细微的纹路、鼻梁优美的弧线、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今年虽然已经三十九岁了,但在他眼里,她依然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把这碗粥喝完,然后我帮你放水泡个澡。今天跑了一天,我们早点休息。”
苏清晚乖乖地端起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粥。
吃完最后一块鱼肉后,她侧过身,抬起头,撅起红唇——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带着鱼肉鲜味的吻。
“好,都听老公的。不过,人家要老公陪我一起洗澡哦。”
窗外,省城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万家灯火闪烁着。
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灯光昏黄而温暖,书桌上残留着饭菜的余温,空气中弥漫着鲈鱼的鲜香。
这,就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新生活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