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动工是在旱季的尾巴。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最新地址Www.^ltxsba.me(白云儿第一次走进这个村子时,芒果树正开着细碎的花,空气里飘着一股隐约的甜腻。
他二十三岁,传媒专业刚毕业,靠着远房表舅的关系塞进了这支考察队。表舅说,去镀层金,拍几张照片,写几篇软文,回来好进省台。
白云儿点头,收拾了半箱书和换洗衣服就上了路。
他没想过那些目光会像藤蔓一样缠上来,更加没想过这片土地会让他双脚陷进去,一生都离不开那里。
村子里女人多,男人少,一眼望过去,田埂上、水渠边、屋檐下,全是深色皮肤的丰满女人在忙碌。
她们脊背弓着,手臂粗壮,皮肤被太阳晒得发亮,像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另一种作物。
白云儿第一次走过村口时,有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正蹲在地上劈柴,斧头落下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停留了三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劈。
木柴崩裂的声音在午后格外清晰。
王总叫他:“小云,过来,跟胡总介绍介绍情况。”
白云儿收起笔记本,小跑过去。
王总是项目的中方负责人,五十出头,晒得黝黑,站在一群当地人中间像个铁塔。
胡总是设备供应商,刚从雅加达飞过来,衬衫领口还透着机场的冷气。
白云儿用当地话跟围过来的女人们打招呼,又扭头用中文对胡总说:“她们问设备什么时候到,想赶在雨季前把地基打完。”
胡总点点头,掏出烟散了一圈。女人们接过烟,夹在耳后,继续盯着白云儿看。
她们的眼神不太一样。
年长的那些,四十岁、五十岁,身材丰腴饱满,她们看白云儿像看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想摸摸那白净的皮相底下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三十来岁的壮年女人站在人群后面,怀里抱着孩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们嘴唇抿着,目光从他脖颈滑到腰线,再收回来,像是在对他丈量什么。
最扎眼的是那几个年轻的。
十七八岁,二十出头,头发用红绳扎起来,耳垂上挂着廉价的塑料珠子。
她们挤在最前面,有人用树枝在地上画圈,画完了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画。
白云儿对她们笑,她们就扭过脸去,肩膀耸起来,耳根泛出一层薄红。
当天晚上,白云儿住进了村长家。
村长是个六十来岁的女人,牙齿掉了一半,说话漏风,但眼睛亮得吓人。
她把白云儿领进一间茅草顶的木屋,拍拍竹床,说:“你住这里。我女儿睡隔壁,有事喊她。”
白云儿道了谢,放下行李。
他听见隔壁有悉悉索索的响动,透过竹篾的缝隙,隐约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正对着镜子编辫子。
她编得很慢,每一下都捋得很仔细,像是要去赴一个约。
第二天开始,白云儿就忙起来了。
项目进度卡在材料运输上。
通往村子的土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软了,卡车陷在泥里动弹不得。
王总蹲在路边抽烟,胡总打电话骂人,几个当地女人围在车旁,用木棍撬轮胎。
白云儿脱了鞋,赤脚踩进泥里,用当地话跟她们喊号子。
一个叫阿蒂的三十岁女人回头看他,泥点子溅在她脸上,她咧嘴一笑:“你下来干什么?你那脚,踩石头都嫌嫩。”
白云儿说:“我也干活。”
阿蒂没再接话,但肩膀抵上车厢时,力气比刚才还大。
车出来那天,村里杀了只鸡。
王总把鸡腿夹给白云儿,胡总给他倒了杯啤酒。
阿蒂坐在不远处,用手撕着玉米饼,眼睛时不时飘过来。
她旁边坐着她妹妹,十九岁,叫阿蕊,低着头剥蒜,剥完了又把蒜瓣摆成一排,像是在做某种仪式。
晚上,白云儿去水井边冲凉。
他打了一桶水,从头浇下去,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
井台对面有几棵香蕉树,叶子垂下来,遮住半边月光。
他听见树后有动静,扭头看,什么也没有。
但等他穿好衣服往回走时,路过阿蒂家的门口,看见她正坐在门槛上,手里编着竹筐,眼睛却怔怔地望着他刚才冲凉的方向。
四十三岁的寡妇苏哈在项目工地上负责烧饭。
她每天凌晨四点起来生火,煮一锅浓稠的米粥,再炸些香蕉片。
白云儿总爱起早,端着碗蹲在灶边跟她聊天。
她问他中国有没有椰子,问他有没有结过婚,问他在家是不是也洗碗。
白云儿一一答了,笑得没心没肺。
苏哈看着他笑,手里的勺子停了,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也不去搅。
有一回,她跟隔壁的阿萍说:“那孩子,笑起来牙都是白的,腰细得一把能攥住。”
阿萍四十七岁,丈夫死在水里,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她听罢,沉默了很久,才说:“攥住又怎么样?攥得住吗?”
阿萍的女儿十八岁,叫阿水,在工地上搬砖。
她不像别的女人那样盯着白云儿看,她只是干活,搬完一趟,站直了腰,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去,再弯下腰搬下一趟。
但有一回白云儿帮她扶住快要滑落的砖垛,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腕,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缩得飞快。
那天晚上,她躺在竹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一瞬间的触感——凉的,滑的,像水蛇从指间游过。
项目收尾那天,王总请大家喝酒。
胡总喝多了,她拉着白云儿说:“你小子有本事,这些大老娘们的,就都听你的。”白云儿笑笑,没答话。
他看见阿蒂端着酒杯走过来,身后跟着阿蕊,再后面是苏哈、阿萍、阿水,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女人。
她们围成一个圈,把他围在中间。
月亮升起来,芒果树的花已经谢了,枝头挂着小颗的青果。
白云儿被她们灌酒,一杯接一杯,笑得眉眼弯弯。
他不知道,那些递酒杯的手,那些看似随意蹭过他肩膀的胳膊,那些低垂的眼睫下藏着什么。
他只知道,这里的路修通了,电站建起来了,孩子们明年能去镇上读书了。
他抬头看月亮,月光很亮,照得每个人的脸都清清楚楚。
可他没看清那些目光。
白云儿是被阿蒂拽来的。
她胳膊粗,力气大,一把攥住他手腕就往人堆里拖,白云儿踉跄了两步,笑着说“我自己走,自己走”。
围坐的女人们哄笑起来,椰壳碗敲得桌沿砰砰响。
他今天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露出截细白的脖颈。
头发刚洗过,还没干透,刘海软塌塌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干净无辜。
阿嫂苏哈端着酒碗站起身,胸前的粗布衣绷得紧紧的,随着呼吸起伏,能看见两团沉甸甸的轮廓在布料下晃动。
“这不是我们的白大记者吗?”她一巴掌拍在白云儿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