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淡紫色眸子直直地看着门缝里的一切——看着黛朵抱着相册哀求,看着火焰映照在她脸上,看着那些她同样珍视的、关于小主人的回忆全部化为飞灰,然后被撒在那条曾被她亲手熨平过无数次的围裙上。
她没有进来。
她的脚没有迈出一步。
她的指甲在门框上留下了四道新鲜的血痕——那些血和门框上的清漆混在一起,把木纹染成了介于暗红与暗褐之间的、洗不掉的颜色。
新垣诚经过她身边。脚步没有停顿,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在擦肩而过的时候,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轻得像只是嘴唇碰了一下空气。
明天,轮到你的墙了。
他走了。
贝尔法斯特走进房间。
她在黛朵身边跪下,抱住那个已经哭不出声音的、浑身还在抽搐的银发女仆。
她的手臂环过黛朵的肩,自己的肩膀也在剧烈地发抖。
两人跪在那盆漆黑的灰烬前,身体紧紧贴着彼此——一个亲手烧掉了自己的灵魂,一个亲手把下属推进了火坑。
沉默中,只有盆中最后一片焦脆的、被穿堂风轻拂得微微颤动的照片残角,终于从盆底飘了起来——那是墨馨吹蜡烛时鼓起的腮帮子的最后一角,深褐色,边缘是锯齿状的炭化纹路,依稀还能看出一个微小的、向上弯的弧度。
那片灰烬落在贝尔法斯特的手背上——就落在她刚才在门框上留下的四道血痕旁。
贝尔法斯特将那片灰烬攥进掌心。
和凝固的血痕一起。
和明天必须挑选第二张照片的恐惧一起。
和那面挂满幸福回忆、每一帧都是判决书的水汽氤氲的照片墙一起。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沉入了云层。
别墅笼罩在浓稠的黑暗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什么东西正在一层一层地被剥离——从两个人的围裙口袋里,从她们的掌心里,从她们的舌尖上。
那是誓言碎裂的声响,也是一切无法挽回的开始。
但这并不是结束。
因为在这个深夜的某个角落,新垣诚正在端详那个深蓝色丝绒小盒,拇指反复掠过金色烫字上的墨馨·初牙——他在想明天早餐的座位该怎么排。
而另一条走廊深处的墙壁上,挂满了几十个相框——每一张都是贝尔法斯特明天的考题。
她必须开始选第一张了。
而她掌心的血还没有干透。
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人,都正在被自己最珍视的回忆慢慢灼伤——而那个捧着火柴的人,还没有划亮最后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