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弦,终于松弛下来。
这种酣畅淋漓、底气十足的感觉,让不少法师在战斗间隙偷偷红了眼眶。
她们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战斗”,而不仅仅是“挣扎求存”。
但即使战斗力大幅提升,但仍有心有余力不足的时候,那是一场兽潮。
一个阴沉的午后,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闷热潮湿,让人无端心慌。
队伍正沿着逐渐清晰宽阔的古道向北行进,突然,远处传来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并非来自天空,而是来自大地。
由远及近,由弱渐强,连脚下的石板都开始震颤。
“是兽潮!”负责瞭望的法师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西侧丘陵的阴影下,涌出一片黑压压的洪流。
那是成百上千只各色魔物混杂在一起,焰狼、铁甲虫、利齿鬣狗、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如小屋的战践巨牛。
它们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狂躁交织的红光,显然是受到了某种更强大存在的驱赶或惊吓,正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
逃?来不及了。队伍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开阔地带,最近的掩体也在数里之外。以那兽潮的冲击速度,只需片刻便能将这支小小的队伍踏成肉泥。
就在众人心头被绝望攥紧的刹那,一道纤瘦而沉默的身影越众而出。
是赵清。
她一言不发,站在队伍最前方,仰头望向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铅灰色云层。
她闭上双眼,额头正中那道紫色的竖纹骤然亮起,随即如闪电般向两侧太阳穴蔓延出繁复的纹路,电光在其间噼啪游走,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她伸出右手,五指虚张,掌心朝天。
低沉而拗口的咒文从她唇间流泻而出,那是一种在场无人能懂的古语,音节如滚雷般沉郁顿挫。
天空回应了她的呼唤。
原本只是阴沉的云层,骤然翻涌起来,仿佛有巨兽在其中搅动。
云隙间,一道道细小的电蛇开始窜动、汇聚,朝着赵清掌心所指的方向疯狂涌去。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臭氧气息,所有人的毛发都不受控制地微微竖起。
“落。”
赵清睁开眼,眼中紫芒大盛,轻轻吐出一个字。
一道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湛蓝色雷霆,撕裂天幕,轰然劈落!
那雷霆精准地落入兽潮最密集的中心,轰然炸开!
刺目的蓝白光芒瞬间吞噬了视野,紧随其后的是震耳欲聋的爆鸣声,连脚下的地面都剧烈跳动了一下。
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靠近雷击点的数十只魔物直接掀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可闻。
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道主雷落地之后,竟如树根般分化出数十道细小分支,向着四面八方蜿蜒游走!
每一道分支雷电都精准地击中一头魔物,电流贯穿它们的躯体,烧焦皮毛,麻痹肌肉,甚至直接击穿心脏。
一时间,兽潮前锋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焦糊的肉味与刺鼻的臭氧味混杂在一起,弥漫荒野。
侥幸未死的魔物呆立当场。
它们那简单的头脑或许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刻在血脉深处的、对天雷的原始敬畏,瞬间压倒了逃窜的本能。
不知是哪一只率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扭头便跑。
恐惧如瘟疫般迅速传染,整个兽潮前锋轰然溃散,后面的魔物还没搞清楚状况,便被前面的溃兵裹挟着,调转方向,朝着来路没命地奔逃。
短短半盏茶的工夫,那片黑压压的洪流便消失在西侧丘陵的阴影中,只留下遍地焦黑的尸体和空气中仍未散尽的雷鸣回响。
死寂。
众人呆呆地望着赵清的背影。
她转过身,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体内所有的魔力,但她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水,只是对着大家轻轻点了点头。
昊天立刻快步上前,扶着她坐到大车边缘。他借着递水囊的功夫,低声问道:“魔力耗光了?”赵清脸颊微红,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而其他人,此刻才如梦初醒。
“我的天……那是……雷霆?真正的雷霆?!”
“赵清……你、你什么时候练到这个程度的!”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鸣惊人也无法形容啊!”
惊叹声、赞美声、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低语,将向来沉默寡言的赵清包围。
她只是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水,耳尖红透。
但从那之后,队伍里再无人敢小觑这位平时安静得近乎隐形的女子。
旅途继续向北。
又过了一周有余,某天清晨,当队伍翻过一道平缓的山梁时,眼前豁然开朗。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条路。
一条真正意义上的路。
不是荒野中被人和魔物踩出的泥泞小径,不是碎石与杂草间勉强辨认的模糊痕迹。
而是用规整的、长约丈余、宽约五尺的巨大石板,一块挨着一块,严丝合缝拼接而成的坦途。
石板表面虽蒙着厚厚的尘土,缝隙间蔓生着枯黄的野草,但依旧能看出曾经的平整与考究。
边缘甚至还有依稀可辨的、用于排水的浅槽。
昊天蹲下身,用手掌抹开石板表面的积土,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
石面光滑细腻,纹理均匀,摸上去甚至有种温润的触感。
这绝不是天然石材,而是经过精细打磨、甚至可能用某种工艺强化过的建筑材料。
他想起前世屋里那些造价不菲的大理石地砖,可眼前这条望不到尽头的路,全是由这等规格的石板铺成。
“这……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震撼。
周琳踩了踩脚下的石板,语气同样恍惚:“我们之前住的堡垒,也只有议事厅铺得起这种尺寸的整石,还是从旧遗迹里拆来的。而这里……一整条路……”
没有人能回答。
众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条笔直向北、通向远方那座白雪皑皑的山脉的古道,心中对“人类昔日文明”的认知,再一次被无情地拔高、重塑。
车轮碾上石板路的瞬间,持续了一个多月的那份颠簸与震动,终于消失了。
大车平稳得如同在水面滑行,拉车的人肩上的负担骤减,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木车也安静而顺从地向前滚动。
路程因此快了许多。
原本需要小心翼翼避开乱石、绕行沼泽的曲折路线,如今被这条笔直的石板路一笔带过。
队伍的行进速度几乎翻倍,一天能走以往两天的路程。
那座远在天边的雪山,那洁白得仿佛不染尘埃的峰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变大、变近。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
昊天站在大车上,手搭凉棚望向北方。
晨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将那片绵延无际的山脉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
雪线之下是深青色的岩壁,雪线之上是纯白无瑕的峰顶,主峰高耸入云,甚至需要仰头九十度才能勉强望见那刺破苍穹的尖顶。